第一卷:渔火孤舟 17、扮渔家子报县试,藏锋隐智待时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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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烟尘淡淡,城楼隐约可见。

她已经完成了第一步。

报名成功,身份未露,无人怀疑。接下来,是准备应试。她得想清楚第一场策论写什么题目。先生说过,县试重实务,尤重地方治理。江南之地,最要紧的是水——水利兴则农事稳,农事稳则赋税足。

她脑海中浮现出渔村附近的河道图景:春汛时常泛滥,秋旱又缺水灌溉,年年如此,百姓苦不堪言。若能提出一套可行之策……

她没继续想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因写字和采药变得粗糙,掌心的老茧还在。这双手,既能救人,也能执笔。

她迈步进村,脚步沉稳。

路过学堂时,屋顶的灰瓦在夕阳下泛着微光。她没驻足,但脚步慢了半拍。接着,又恢复如常。

她走过南坡水渠,昨日修好的那段依然完好,没有漏水。她扫了一眼,没停下。

她一直走到家门口,推门进去。

屋里安静,灶台冷着,娘还没回来。她放下布包,从里面取出那张小票,展开看了看。

“沈怀真”三个字印在纸上,旁边盖着县衙红印。

她把它折好,藏进药囊夹层。

然后她坐到桌前,拿出纸笔,开始默写《千字文》。这是她每天必做的事,不管多累都要写几行。今天也不例外。

她一笔一画写着,手腕稳定,呼吸平顺。

写到“海咸河淡,鳞潜羽翔”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没抬头,继续写。

门开了,是娘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小筐野菜。

“回来了?”娘问。

“嗯。”她应了一声,笔没停。

娘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灶台忙活。

她继续写字。

窗外,夕阳渐渐沉下去,照在老梅树上。树根下的土微微隆起,像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屋里的人不动,像一尊石像。

良久,她放下笔,吹灭油灯。

黑暗涌进来,屋内一片静。她站着没动,听自己的呼吸,听远处狗吠,听风刮过屋檐。

她知道,三日后就要进贡院。

她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也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

但她知道,第一步已经迈出。

她转身,从门后提起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干粮、水囊、两件替换衣裳、十文铜钱。她把布包背在肩上,手扶上门框,停了一瞬。

屋里的一切都还在原位:桌子、床、灶台、药篓、箱子。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她拉开门,走出去,反手带上。

门外夜气清冷,星子密布。她抬头看了眼天,辨了辨方向,迈步往前走。

脚步踩在土路上,发出轻微声响。她走得不快,但没回头。

身后村子沉在黑暗里,只有一点灯火,像是谁家还没睡。

她沿着田埂走,经过南坡水渠,昨日修好的那段没漏。她没停下查看,只扫了一眼,继续走。

路过学堂时,屋顶的灰瓦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也没驻足,但脚步慢了半拍。接着,又恢复如常。

她走出村口,踏上通往县城的官道。

路两旁是荒地,野草高过脚踝。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泥土味。她紧了紧布包带子,左手插进袖中,捏住那页写着“沈怀真”的练习纸。

纸角已被汗水浸软,但她没松手。

她记得先生说过,科举报名要查户籍、验体貌、录指纹、交保状。

她没有保人,户籍也不合规矩,但她有办法应付。

她也记得,贡院大门朝南开,女人不能进。

可没人规定,一个叫“沈怀真”的渔家子不能报。

她走得很稳。

短发被风吹起,扎在额角。竹冠扣得牢,一步没晃。

药囊在腰间轻轻摆动,像一颗跳动的心。

天边开始发白,东边山脊露出一线灰光。

她加快脚步。

两个时辰后,她会站在县衙门口,排队报名。

那时,她不会再是陈宛之。

她是沈怀真,一个来考科举的读书人。

她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也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

但她知道,第一步已经迈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因写字和采药变得略粗,掌心有茧,指甲修剪得极短。

这双手,既能采药救人,也能执笔写策。

它不属于哪个男人,也不必依附谁活着。

它只属于那个想弄明白世道、想让人听见声音的人。

她继续走。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她背上,影子拉得很长,直直指向前方。

她没带镜子,但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个不起眼的穷书生,脸色白,身形瘦,眼神却亮。

她不怕别人看出她是女子,因为她已经不是了。

她走着,嘴里默念三个字:沈怀真。

一遍,两遍,三遍。

越念越顺,越念越真。

风吹过,把最后一缕属于“陈宛之”的气息,吹散在身后的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