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火孤舟 18、策论惊人惊考官,才华初显耀考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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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为这一场也如此。

直到看到那份《江南水利七策》。

他把卷子又拿出来,重新读了一遍。这次逐字细看,越看越惊。这不是一般少年能有的见识——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对策可行,且处处立足民生,毫无夸饰。尤其“联保”一策,既合乡约传统,又有创新之意,若推行下去,真能解决基层治理难题。

他翻到姓名页:沈怀真,籍贯陈家渔村,无保人。

一个渔村少年,无人保荐,竟能写出如此文章?

他叫来书吏,问:“这个沈怀真,报名时查验过吗?”

“验过。脚底茧厚,手有劳痕,自称渔家子,送鱼换书识字,用拼接笔写字,笔迹虽拙但稳。”

“现在何处?”

“已交卷离场,据差役说,步行回村。”

林敬之沉默片刻,把卷子轻轻放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旁边压了块镇纸,防止被风吹走。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望着窗外渐沉的日光,低声说了句:“寒门之中,竟有此才。”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见副考官进来,手里抱着一叠试卷。

“林公,今日收卷三百二十一份,已初筛二百八十份,皆文字粗陋,难登大雅。剩下这四十份,明日再细阅。”

林敬之点点头,没接话。

副考官放下卷子,目光扫过案头那只红漆木匣,好奇道:“这是……?”

“一份策论。”林敬之淡淡道,“你拿去看看。”

副考官打开匣子,抽出卷子,只看了开头几句,便皱眉:“《江南水利七策》?口气不小。”

他继续读,脸色渐渐变了。读到第五策“节用”,忍不住“咦”了一声。读完最后一策,他抬起头,声音都有点抖:“这真是个渔村少年写的?”

“报名时我亲自看过。”林敬之说,“脚底茧比挑夫还厚。”

副考官又低头读了一遍,摇头感叹:“奇才!真是奇才!此文若不出头,天理难容!”

林敬之没笑,只问:“你觉得,此人前途如何?”

“若能入仕,十年之内,必为能吏。若得重用,或可兴一方水利,福泽百姓。”

林敬之点头,伸手抚过卷面,指尖停在“沈怀真”三字上。

“我倒想见见这个人。”他说,“等放榜后,若无舞弊嫌疑,我想请他来县学一叙。”

副考官应下,把卷子小心放回匣中。

两人不再言语。堂内烛火摇曳,映着满屋堆积的试卷。那些纸张泛黄,字迹雷同,多是空话套话,读来令人昏昏欲睡。唯有那只红漆木匣,静静摆在案头,像藏着一团未燃尽的火。

林敬之吹灭蜡烛,起身离去。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木匣上,映出一道窄窄的光痕,正好横过“沈怀真”三字。

他没说话,拉上门,走了。

夜里,风大了些。

一片落叶被吹进院子,打着旋儿,撞上木匣边缘,又弹开,飘进黑暗。

陈宛之此时已走回村口。

田埂上的野草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她站在路口,回头看了一眼县城方向。

那里烟尘淡淡,城楼隐约可见。

她已经完成了第二步。

考试结束,身份未露,无人怀疑。接下来,是等待结果。她得想清楚回家后如何应对娘的询问,不能说得太多,也不能太冷淡。

她迈步进村,脚步沉稳。

路过南坡水渠,昨日修好的那段依然完好,没有漏水。她扫了一眼,没停下。

她一直走到家门口,推门进去。

屋里安静,灶台冷着,娘还没回来。她放下布包,从里面取出那支拼接的笔,看了看,接口依旧牢固。她把它放进木匣,锁好。

然后她坐到桌前,拿出纸笔,开始默写《千字文》。这是她每天必做的事,不管多累都要写几行。今天也不例外。

她一笔一画写着,手腕稳定,呼吸平顺。

写到“海咸河淡,鳞潜羽翔”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没抬头,继续写。

门开了,是娘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小筐野菜。

“回来了?”娘问。

“嗯。”她应了一声,笔没停。

娘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灶台忙活。

她继续写字。

窗外,夕阳渐渐沉下去,照在老梅树上。树根下的土微微隆起,像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屋里的人不动,像一尊石像。

良久,她放下笔,吹灭油灯。

黑暗涌进来,屋内一片静。她站着没动,听自己的呼吸,听远处狗吠,听风刮过屋檐。

她知道,三日后就要进贡院。

她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也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

但她知道,第一步已经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