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anxiangxs.cc,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江亦眯了眯眼,突然发现自己有点不适应了。不是不舒服,是太舒服了。以前抽烟是习惯,是依赖,是手指上的一种肌肉记忆。现在再抽,反而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像遇到了一个老朋友,两人什么都不用说,坐在一起就很安心。
他发现自己忘了烟灰缸。
又去厨房拿了一个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水,放在小桌上,弹了弹烟灰。
然后他靠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瘸的那条腿放在上面,好腿在下面,美美地又吸了一口。
烟雾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远处楼房的轮廓。
他开始想公司的事了。
脑子里转了一圈,大概有了个轮廓。首先,直播间得弄,硬件不搞好,什么都白搭。其次,合同的事温阮那边明天就可以开始推进,愿意留的留,愿意走的走,不强求。再然后,程瑾和谢子安的方向得调整,这个需要跟他们单独聊。
还有一个想法,他想再签几个新人。
现在公司十二个主播,真正能打的没几个。酥酥和夏夏虽然数据还行,但那个赛道太窄了,说难听点就是吃青春饭。程瑾有底蕴有粉丝,但变现能力弱。谢子安有颜值有潜力,但没找到对的路子。
他需要新鲜血液。
不是那种靠擦边上位的,是有真东西的。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打开抖手APP,准备刷刷看有没有什么有潜力的新人。
他本来打算正经八百地做一下市场调研,看看音乐赛道,看看知识分享,看看生活方式,多维度、全方位地挖掘人才。
然而。
半个小时过去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走不出擦边小姐姐的直播间。
刷一个,黑丝跳舞。刷一个,变装视频。再刷一个,对着镜头咬嘴唇。
江亦越刷越气,越气越刷,越刷越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他气急败坏地退出自己的账号,清了缓存,用游客身份重新登录。
“都怪以前的江亦!”他嘴里骂骂咧咧的,一边刷一边给自己找台阶下,“这个败家子,光给小姐姐刷礼物,把账号都刷满级了!算法记住了他的喜好,我能怎么办?我打开APP它就给我推这些,我控制得了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最后干脆理直气壮起来:“对,都是原主的错。我是个正经人,是这破账号把我带偏了。”
游客身份果然清爽了很多,推荐页面上终于出现了正常人的内容,有做饭的,有教英语的,有遛狗的,有在工地上搬砖的。
江亦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认真刷。
刷着刷着,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个正在直播的小姑娘。
画面不大,看起来是在一个小房间里,背景是一面贴了几张海报的白墙,地上铺着一块旧地毯。她就那么坐在地上,抱着一把吉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戴着口罩和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但江亦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很亮。右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在直播间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是昨晚便利店那个姑娘。
江亦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好家伙,原来你在这儿呢。
他没有划走,而是把手机靠在可乐瓶上,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姑娘正在唱一首歌,旋律他没听过,歌词也没字幕,她唱歌的时候咬字不太清楚,像含着一颗糖。但声音很好听,空灵中带着一点慵懒,像冬天的阳光晒在棉被上,暖暖的,软软的。
她弹吉他的手法不算很专业,但胜在自然,每一个和弦转换都很流畅,没有那种刻意炫技的油腻感。她就那么坐在地上,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指,偶尔抬眼看看镜头,但也只是看一眼,没什么表情变化,更没有什么“感谢老铁的火箭”之类的互动。
有人刷礼物了,屏幕上飘过一个小礼物,她才微微抬一下眼皮,声音清清淡淡地说一句:“谢谢。”
就一个字。
多一个字都没有。
江亦看到有个观众在弹幕里问:“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没回答,低头继续弹琴。
又有人问:“你怎么戴着口罩啊?摘了呗。”
她还是没回答,甚至都没看弹幕。
江亦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直播风格,放在这个恨不得把“关注点赞加粉丝团”挂在嘴边的时代,简直就是一股泥石流,不是清流,是泥石流,因为她根本不在乎观众的感受。
但奇怪的是,就是这种“爱看看不看滚”的态度,让他一个视频一个视频地听了下去。
一个小时过去了。
江亦就这么靠在藤椅上,手里夹着烟,脚边放着可乐,安安静静地听她唱了一个小时。期间他只动了一次,是烟灰掉在了裤子上,他赶紧弹掉,生怕烫出个洞。
她唱了七八首歌,大部分都是他没听过的,可能是原创,也可能是小众的翻唱。每一首都不长,两三分钟,唱完一首就停几秒,喝口水,然后继续下一首。全程没有废话,没有互动,没有“点点关注”,甚至连直播标题都没改,就两个字:“弹唱”。
直播间的人数一直不多,他瞄了一眼,最高的时候也就三十几个人,少的时候只有个位数。弹幕稀稀拉拉的,偶尔飘过一句“好听”,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江亦记住了她的网名。
“春漾然”。
很秀气的名字,像她的歌声一样,清清淡淡的。
他点开主页看了看,粉丝数只有几百个,发了两个弹唱视频,点赞都不高。视频的封面就是她坐在地上弹吉他的样子,依然戴着口罩和帽子,依然只露出一双眼睛。
江亦犹豫了一下,手指悬在“关注”按钮上方,悬了好几秒,最后还是没有点下去。
他现在用的是游客身份,点关注也没什么意义。而且他不想用那个被原主霍霍过的满级账号关注她,万一被算法推荐给那些擦边小姐姐的粉丝,多膈应人。
明天弄个小号再说。
他退出了直播间,这时候直播也刚好结束了。屏幕暗下来,显示“主播已去休息啦”。
江亦放下手机,发现烟灰缸里的水都变黄了,他不知不觉抽了好几根。
他站起身,把一次性杯子里的水倒掉,杯子扔进垃圾桶,把烟盒和打火机揣进口袋。
手机震了一下,温阮发来消息:
“江总,今晚聚餐地址发您了。7点,杭城大酒店三楼包厢。”
后面跟了一个定位。
江亦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二十。来得及。
他拿起小黑的钥匙,检查了一下口袋。手机、烟、打火机、钥匙。然后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上了拐杖。
虽然今天走路好像没那么瘸了,但万一走着走着又瘸了呢?带着吧,好歹是个心理安慰。
出了门,锁好,骑上小黑,拧动油门。
25码的风,又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