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常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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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上午第二节课前到的。

孟知远把人领进来,往后墙那边让。三个人,两男一女,一个拎着个布袋子,一个手里捏着本子,进门先看后头那面墙,看完才找位子。

后排没多余的椅子。田柯站起来,把靠墙那两张空桌往里头挪了半步,给他们腾出一条道。

"就坐这儿。"孟知远说,"后头看得全。"

头一个进来的人朝李柏这边点了点头。李柏把教案翻到那一页,没过去。

铃响了。

"昨天上的那一段,接着来。"他说,"陆知白,你先。"

陆知白站起来,手里那本摊着。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他念完,把本子合上,"这四句是说路远,说苦。前面那段从军,她一句都没写自己想家。"

"接着说。"

"到这儿她还没说自己是谁。"陆知白顿了顿,"一直到最后那几句,才把人露出来。"

底下有人翻书。

"程雷,你接着。"

程雷起来得快,往前走了两步,手撑在讲台边上。

"我说后半段。"他说得快,"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这两句是个筛子,前头那么多人出去,回来的就这些。"

他停了一下。

"再往下就该写回家了,可它不写回家,写赏赐。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先给东西,再问她要不要求什么。"

讲到这儿他卡住了,手在讲台边上按了按,眼睛往上抬了一下。

底下一片安静。前排有个娃小声接了一句:"她说不用。"

"对,不用。"程雷把话接回去,声音低了些,"她要的是回去。"

李柏没接话。等了两秒,把课本翻过去。

"要论谁说都行。"他说,"说错的也算。"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

"这句听着就不对。"第三排一个娃举了手,"她打了十年仗回来,一句苦都不说,那不叫硬气,那叫没写。"

"那你说该写什么。"

"该写她想回去。"那娃说得快,"后头那句'不用',就为这一句垫的。"

"这句你留着。"李柏说,"下课自己往表上添。"

后头第三排那儿,有人在本子上写字。笔尖走得快,划得很轻。

武烈上来圈动作词的时候,圈到"策勋十二转",圈大了一圈,把"勋"字也圈进去了。他自己看了两眼,拿手掌把那一圈擦了擦,重新描了一下,字还是大。

后头有人笑了一声。

武烈没回头。李柏也没回头,把课本往下带。

后头那个女的在本子上写了两行,写一行停一下,拿笔杆点在纸边上。

下课铃响,李柏把课本合上。底下起身的起身,收书的收书。后头那三个人没动,等娃们走净了才慢慢站起来,走到后墙跟前,仰头看那张表。

那个女的数了一行,数到一半,回头跟她旁边的人说了两句,说得挺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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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照上。

李柏在讲台边坐下批作业。后头那三个人没走,中间那个把布袋搁在腿上,本子摊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往下记。

宋甜甜抱着轮值表在门口跑了两趟。第一趟是去问隔壁班借胶带,第二趟是把后墙翘起来的一个角按平,按完站在那儿看了看,把表往里头挪了半寸。

周砚那本错题本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往下翻,翻一页,拿笔在下头勾一下。勾到后头,本子厚了,翻页的时候得用手压着。

许念在本子上写字,写着写着停住,撕了一张纸条,折了两折,往右手边一递。同桌接过去,看了,回头跟她说了两句。许念听完,把本子翻到后头那页,在"敢问"那一栏添了一笔。

笔尖落在纸上,很轻。

课代表过来收本子,走到陆知白那桌停了一下,问他要不要重写。陆知白说了句不用,把本子递过去,递完又伸手拿回来,把最后一页折了个角,才重新递回去。

后头那本子记到上半本了。中间那位抬起眼,往教室里扫了一圈,扫到最后一排,又低下头去写。

程雷做完了自己那份,往旁边挪了挪椅子,伸手去够前桌的卷子。前桌把卷子往里头一抽,抽走了。程雷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收回来,翻自己那本,从头往下看。

李柏的笔没停。

后头有人起来了,走到后墙跟前。是那位女老师。她站在三笔账那张表前头,从上往下看,看到一半,手指头在空气里点着数格子。数到中间那几行,数得慢了。

她站了有三四分钟。

李柏批到最后一本,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门口倒了杯水,回来接着把本子摞齐。

晚自习前,又到了第三拨。是孟知远领进来的,说是隔壁区一所学校,下午听说这边有人来,临下班打电话问能不能跟着看一会儿。

来了三个。后头那排椅子不够,田柯把最后两张从隔壁班搬过来,摆齐,自己坐到第一排去了。

后头那排椅子坐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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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那节课散了,人在后头坐着没动,等娃们都走净了,中间那位才起身,往讲台这边过来。

他手里那本记了半本,纸角都起了毛。

"李老师。"他站住,"我问一句。"

"您说。"

"你这一套,"他把本子往前举了举,"有没有成文的?就是那种,写成字的东西,照着能走一遍的。"

李柏把讲台上那摞本子往里推了推。

"有表。"他说,"表就挂那儿。"

"表我看见了。"那人笑了一下,"我问的是里头的东西,怎么定三栏,谁先动,动了以后怎么接。"

李柏往窗外看了一眼。外头那排树上没有风,叶子挂着。

"表是死的。"他说,"我这四十二行,行行不一样。"

那位站着没走,本子还在手里。

"你要是让我写,我写不出来。"李柏把话说得平,"今天上午那节课,程雷卡在那儿,是他自己卡的。我要是提前给他划好,他就卡不着,也就没底下那一句了。"

"这句我记一下。"那位把本子翻开,写了两行,"不怕你笑话,我们那边就想找个能抄走的。"

"抄得走。"

"那怎么抄。"

"你们先坐一天。"李柏说,"光看表没用。"

那位把本子合上,点了点头,转身往那边叫了一声。后头两个人站起来,把椅子一张一张推回去,跟孟知远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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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谈摆在初中部会议室。

长条桌那头坐着下午来的那几位。谷岳坐在李柏右手边,保温杯放在桌上,盖子没拧。刘明远是后头才进来的,没往中间坐,拉了门口那把椅子坐下。

先说的是那位中年老师。他把下午记的本子摊开,夸了几句,说这一年听人讲"明远初一一班"讲了太多回,今天算是见着活的。

李柏"嗯"了一声。

话往里走,是在第三个人开口之后。

那人一直没怎么说话,坐在最里侧,桌上摆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从进门起就没打开过。这会儿他把身子往前坐了坐。

"李老师,我说句直白的。"他说,"我们今天来,不全是看课。"

谷岳把保温杯的盖子拧上了。拧了两圈,拧得挺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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