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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一个门房,没有拦皇子的资格。他低着头捧着帖子小跑着进去了,背影看起来比刚才老了十岁。门帘在他身后晃了两晃,李一正听见里头传来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紧接着是一阵沉默。然后是什么东西被重重搁在桌上的闷响。
老刘凑到李一正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老侯爷要是翻脸,怎么办?你就跑!”
“翻脸就翻脸。”李一正拄着拐棍站在门口,不着急,也不紧张。
“他翻脸说明他在意。最怕的是他不翻脸,跟你客客气气喝茶,那才叫麻烦。一个跟你有杀子之仇的人对你客客气气,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他已经在别的地方把账算完了。”
老刘愣了一下,随即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他在北境打过十几年仗,见过两种敌人:一种是冲上来就拼刀的,看着凶,其实最好对付;另一种是远远站着对你笑,等你转过身去再拔刀的。李一正说的是后一种。东西侯如果是后一种,他们今天这扇门就不该进。但殿下显然已经想清楚了,东西侯是前一种。他是战场上滚过来的老将,杀人只会正面下刀。况且老侯爷知道自己儿子的德行。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老门房又跑出来了。他脸色比进去的时候还难看,额头上多了一层细汗,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刚被骂了一顿但又不敢说。他走到李一正面前,躬了躬身,声音有些发抖。
“侯爷请殿下进去。”
李一正点了点头,拄着拐棍跨过门槛。老刘被挡在门外。
门房在前面引路,脚步又急又碎,像是恨不得赶紧把这尊瘟神送到地方然后躲得远远的。
穿过一条窄窄的甬道,两边是高高的灰墙,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头的青砖。墙头上几丛枯黄的狗尾巴草在风里摇头晃脑,甬道里铺的青石板被踩得锃亮,看得出平日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拐了两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四四方方的庭院,正中间摆着一口大水缸,缸沿上搁着一把木瓢。缸里养着几尾锦鲤,鳞片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不紧不慢地摆着尾巴。水面上漂着两片枯荷叶,边缘已经卷曲发黄。
正堂的门大敞着。
李一正踏上台阶的时候,已经看见了正堂里头端坐的那个人。穿一件深灰色的长袍,没有系腰带,肩上搭着一件半旧的貂裘坎肩。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别得整整齐齐。面色冷硬如铁。他端坐在太师椅上,两只手搁在扶手上,拇指无意识地在扶手的雕花上来回摩挲。
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那双老眼就钉在了他身上,从他的脸上,到他腋下的拐棍,到他走路时微微发紧的左肩,一样都没放过。那目光像是在巡视阵地,把每一个可疑的角落都扫描一遍。
东西侯没有起身。
李一正也没等他让座。他把拐棍往椅子旁边一靠,自己拉开椅子,在东西侯对面坐了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紫檀木的案桌,四目相对。霎时间房间内格外的安静。
案桌上搁着一套青瓷茶具,茶壶嘴还在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碟没动过的桂花糕。那碟桂花糕看着是刚蒸出来的,面上撒了一层金黄色的干桂花,还冒着细细的白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