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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另一个。
“老子怕的是死了没人收尸!”
“帝君带头,咱们跟着干!”
零碎的应和声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粗粝的、带血气的、压着嗓子的,从近处蔓延到远处,从城头这一段传到城头那一段。
最后汇成一片低吼。
不是整齐划一的口号,是杂七杂八的叫喊混在一起,嘈杂、粗野。
但那股劲头是真的。
韩铁山站在顾长生身后,喉结滚了一下。
他打了两个月仗,第一次在城头上听见这种动静,不是绝望之前的疯狂,是吃饱了肚子之后重新活过来的那股气。
顾长生从望楼下来,走到韩铁山身边。
问了一个问题。
“横水河是他们唯一的水源?”
韩铁山愣了一息。
这个问题跟他预想的方向完全不同。他以为帝君接下来会问城防怎么补、兵力怎么调、死守几天算几天。
“这个季节,方圆五十里就这一条河没封冻。”韩铁山如实答,“北面冰碛河冻死了,南面的水被城里截了。横水河水量大,流速急,不容易冻。北燕骑兵扎营选址,头一条就是找水,两万匹战马每天的饮水量,只有横水河供得起。”
“上游呢?”
“上游在西北六里处有个汇流口,两条支流汇到一起,河道最窄的地方不到一丈。”
顾长生没再问。
他走得快了。
回到临时征用的中军帐,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所有人出去。”
帐内。
文书、传令兵、两名玄鸦卫干净利落地退了出去。
帐帘放下。
里面只剩三个人。
顾长生、墨鸦、韩铁山。
他解开腰侧内层的皮囊,一个一个取出布条缠着的瓷瓶,排在桌面上。
十二只。
整整齐齐。
瓷壁上附着一层暗青色的薄膜,灯光透过去,能看见里面极细微的液纹在缓慢流动。
韩铁山的鼻子动了动。
一股极淡的腥甜味。
几乎捕捉不到,但他常年在战场上打滚,对这类气味比常人敏感十倍。
他脸色变了。
“这是毒?”
顾长生把最后一只瓷瓶摆好。
“等他们攻城,我们死。主动出城正面打,也是死。”
韩铁山盯着那十二只瓶子,嘴唇紧抿。
“唯一的活路,是让他们的骑兵变成步兵。马废了,铁骑就是铁渣。”他把行军地图摊开,手指点在白马坡北面的一条蓝线上。
横水河。
韩铁山的喉咙发出一声干咽。
他是武将,不是文人,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
北燕铁鹞子之所以横扫北境十六城,靠的不是人多,是机动性,两万铁骑来去如风,攻城不下就绕过去,截粮道、断后路、穿插迂回,全靠马。
马一废,两万铁骑就是两万步兵。
两万缺少攻城器械的步兵。
“十二瓶不够毒整条横水河。”顾长生话锋一转,“但如果投在上游汇流口最窄的那段,毒元顺水扩散,下游三十里范围内的浓度足够让饮水的北燕铁骑和战马丧失战斗力。”
他抬头看韩铁山。
“韩将军,我需要两名熟悉地形的斥候。”
韩铁山的表情僵了一瞬。
“帝君要出城?”
顾长生没有重复。
“两万铁骑的营地就在那个方向,帝君出城做什么?谁去都行,末将亲自去……”
“你走了,城里谁守?”
这句话把韩铁山堵死了。
帐里沉默了几息。
墨鸦始终没吭声,但她的手已经在装备上查点了一遍。刀、绳索、信号箭。
顾长生把十二只瓷瓶重新装回皮囊。
“韩将军。”
顾长生已经走到帐帘前了,回过头来。
“陈老将军一个人守天源城,你一个人守天琼城,半个月吃马料拌雪水。”
“你们能豁命,我顾长生为什么不能?”
良久。
“去叫赵小六和马老三过来。”
韩铁山对帐外的亲兵说,“城里跑得最快、最熟北坡地形的两个人。”
顾长生听到韩铁山妥协,笑了笑。
帐帘掀开,寒风灌进来。
顾长生走出去。
墨鸦跟上他的脚步。
夜色浓稠。
城外三十五里处的火光映在天际线上。
顾长生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城墙上还有守军在来回走动,粮仓方向隐约传来说笑声。
吃饱了饭的人,声音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