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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政殿内,灯火通明,却照不亮那沉甸甸压在心头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周明渠的银针在长孙皇后(林辰) 几处大穴急速起落,药汤撬开牙关强行灌入,却只能勉强吊住那缕游离的气息,无法将人从深沉的昏迷与惊悸中唤醒。皇后苍白的脸上,冷汗涔涔,眉头紧锁,仿佛在梦魇中与无形的妖魔搏杀。“梅兰竹菊”四人守候在侧,面色凝重如铁,目光不时焦虑地投向殿外沉沉夜色。
两仪殿此刻,已化为最前线、最激烈的指挥中枢。当“菊”带着皇后昏迷前最后的示警冲入时,殿内正弥漫着因大慈恩寺搜出“血罗刹”与邪阵图、慧净自戕而引发的震怒与焦灼。皇后拼死传回的“子时、景阳钟楼、邪阵核心、阻止鸣钟”这十二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所有纷乱的线索,将最后的目标,赤裸裸地钉在了所有人面前!
“景阳钟楼!子时鸣钟!” 李世民一拳重重砸在御案上,案上笔墨纸砚齐齐跳起,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近乎狰狞的杀意与决断,“好!好一个‘禳灾祈福’!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在长安城的中心,行此灭世毒计!王德!”
“老奴在!”
“现在什么时辰?”
“亥时三刻!” 王德声音急促,“距子时,只有不到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要调集兵马,要控制景阳钟楼,要排查清除可能埋伏的贼人,要阻止鸣钟,还要防备那随时可能从高处播撒的“血罗刹”……时间,紧迫得让人心头发慌!
“李靖!”
“臣在!”
“你持朕虎符,立刻调北衙禁军最精锐的三千兵马,着便装,分作数队,以巡夜、防火、稽查宵小为名,暗中将景阳钟楼里外围住!许进不许出!凡有试图登楼、或形迹可疑者,一律拿下!若遇抵抗,格杀勿论!记住,要快,要静,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惊动百姓,更不能让贼人察觉,狗急跳墙,提前发动!”
“臣领旨!” 李靖毫不迟疑,转身大步而去。
“程咬金!”
“老臣在!”
“你带一千玄甲军,即刻接管皇城至景阳钟楼沿途所有街巷、哨卡!清空闲杂人等,但动作要隐蔽,不得引起大规模骚动!尤其注意各坊高处,屋顶、楼阁,凡有可疑人影或物品,立刻清除!若发现有人企图施放烟火爆竹,或抛洒不明粉末,无论何人,立斩!”
“陛下放心!有俺老程在,一只鸟也别想乱飞!” 程咬金拍着胸脯,杀气腾腾地去了。
“长孙无忌!”
“臣在。”
“你即刻去京兆府与金吾卫衙门,坐镇指挥。以皇后之前‘预防时疫’的密谕为由,晓谕各坊里正、武侯,勒令百姓闭户,不得外出,以湿布掩住口鼻,预备清水。同时,调集所有可用的水龙、水车,集中于景阳钟楼附近坊市,以防万一。再令太医院,将所有解毒避秽的药材,分送各坊医馆药铺,随时准备救治!”
“臣遵旨!” 长孙无忌也匆匆离去。
一道道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刺骨的寒光与不容置疑的决断,斩向那隐藏在沉沉夜色下的巨大毒瘤。李世民独立殿中,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着殿外无边的黑暗,仿佛要穿透这夜色,看清那钟楼之上,究竟藏着怎样的鬼蜮。
“陛下,” 王德低声提醒,“景阳钟楼高达十余丈,内有旋梯,外有飞檐,易守难攻。贼人既选此处,必埋伏有死士,且那‘血罗刹’毒物,恐怕就藏在楼中某处,只待钟鸣,便会引爆或播撒。强攻,恐……”
“朕知道。” 李世民打断他,声音冰冷,“所以,朕要亲自去。”
“陛下!万万不可!” 王德大惊失色,“贼人穷凶极恶,钟楼险地,陛下万金之躯,岂可亲临险境?若有差池,老臣万死难赎!”
“正因是险地,朕才更要去!” 李世民眼中燃烧着骇人的火焰,“贼子以长安百万生灵为祭,以邪术毒物祸乱天下,朕乃天子,是这大唐之主,是这长安城的守御者!朕若退缩,何以面对列祖列宗,何以面对天下臣民?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森寒,“那贼酋‘大祭司’,或许就在钟楼之上!朕,要亲手摘下他的头颅!”
他不再理会王德的劝阻,转身对侍立一旁、因秦琼离京而暂代其部分职责的数名玄甲军与百骑司头领道:“点齐朕最亲信的五十名玄甲军死士,五十名百骑司好手,随朕前往景阳钟楼。朕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敢在朕的都城,敲响这丧钟!”
“陛下……” 王德老泪纵横,却知皇帝心意已决,无可更改。
“你不必跟去。留在宫中,稳住大局。若……若朕有所不测,便按朕之前与你所议,辅佐太子,安定朝局。”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竟带着一丝诀别的意味,随即不再多言,大步流星,走向殿外。玄甲军与百骑司精锐,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地汇聚到他身后。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长安城的百万生灵,大多已在这夏日深夜沉入梦乡,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茫然无知。只有巡夜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孤独地回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景阳钟楼,这座巍然矗立于长安城中心、高达十五丈的巨塔,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人,黑色的剪影直插苍穹。平日里,它象征着帝国的威严与时间的刻度,此刻,却仿佛化作了吞噬一切的巨兽之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李靖调派的北衙禁军,已如幽灵般悄然将钟楼所在的广场及周边数条街巷控制。百姓被低沉的呵斥与“官府缉盗”的简短解释驱回屋内,门窗紧闭。程咬金的玄甲军控制了所有制高点,弩箭上弦,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世民在数十名绝对心腹的簇拥下,抵达钟楼广场边缘。他仰头望去,钟楼最高处的观景台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灯火人影,唯有夜风掠过飞檐斗拱,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恶魔的低语。
“陛下,楼上……似乎无人。” 一名百骑司擅长听风辨位的高手,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
“无人?” 李世民眉头紧锁。难道预判有误?还是贼人早已布置妥当,只等时辰一到,以机关引发?
“上去看看!” 他命令道,“小心机关毒物!”
十名玄甲军死士与五名百骑司好手,组成先锋,悄无声息地靠近钟楼底层大门。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内里一片漆黑,只有旋梯盘旋而上,深入不可测的黑暗。死士点燃特制的、光线昏暗却无烟无味的牛角灯,当先探入。
一切顺利得诡异。底层无人,旋梯无人,第二层、第三层……直至第七层,皆空空如也,只有积尘与蛛网,显示此处确实久无人迹。没有任何埋伏,没有任何机关,甚至没有那预想中堆积如山的“血罗刹”毒物。
难道……真的错了?慧净最后的遗言,是误导?或者,邪阵核心,并非在钟楼内部,而是在……
李世民心中疑云大起,但他脚步未停,继续向上。无论如何,必须抵达顶层,亲眼确认。
当先锋踏上第十层,也是顶层观景台时,异变,终于发生!
并非来自楼内,而是来自——楼外!夜空!
“呜————”
一声沉闷、悠长、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自长安城东南方向响起!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与魔力,瞬间划破寂静的夜空,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那不是军中号角,更不是寺庙法号,其声调扭曲怪异,闻之令人心头发悸,气血翻腾!
随着这号角声,东南方向的夜空,忽然亮起了一点诡异的、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起初如豆,随即迅速扩大,竟仿佛一朵暗红色的、不断扭曲蠕动的火焰之花,在夜空中绽放!火焰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身穿白色祭袍的身影,虚空而立,双臂张开,似在吟唱,又似在召唤!
“大祭司!” 李世民瞳孔骤缩,厉声喝道,“在那里!东南!是调虎离山!”
话音未落,那夜空中的暗红火焰,猛地爆开!化为无数道细小的、暗红色的流光,如同逆飞的红色流星雨,又似被狂风吹散的赤色蒲公英种子,朝着长安城四面八方,尤其是……景阳钟楼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四射而来!
那不是“血罗刹”毒雪的播撒,而是……某种邪术的远程激发!目标,正是这座看似空无一物的钟楼!
“保护陛下!” 玄甲军死士怒吼,瞬间结成盾阵,将李世民护在中间。
然而,那些暗红流光的目标似乎并非人。它们如同有生命一般,绕过盾阵,精准地、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景阳钟楼高耸的塔身!不,是没入了塔身那些看似寻常的砖石缝隙、飞檐翘角、乃至……悬挂在观景台中央、那口巨大的、需要数人合抱的青铜景阳钟内!
“铛————————!!!”
就在最后一道暗红流光没入钟身的刹那!
子时正!
景阳钟,无人敲击,竟自行轰然鸣响!钟声恢弘浩大,瞬间传遍全城,带着一种金属震颤的悲鸣与难以言喻的邪异魔力,狠狠撞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与那诡异的号角声混合,形成一种直击灵魂的、令人神魂欲裂的恐怖共鸣!
“噗!”“噗!”
钟楼之上,数名功力稍浅的玄甲军与百骑司,当场如遭重击,口喷鲜血,踉跄后退,脸色瞬间灰败!就连李世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邪力的钟声震得气血翻腾,耳中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这钟声,便是邪阵启动的钥匙!那没入钟楼的暗红流光,便是激活这钥匙的“血祭”与“怨念”!
随着钟声回荡,异象陡生!
只见以景阳钟楼为中心,方圆数里的地面上,忽然亮起了无数道扭曲的、暗红色的光线!这些光线并非绘制在地表,而是从地底透出,纵横交错,迅速勾勒出一个覆盖了小半个长安城的、庞大而繁复的诡异图案——正是那邪阵图放大了无数倍的模样!图案的核心节点,赫然是长安城中几处重要的水井、十字路口、乃至……几座香火旺盛的寺庙、道观的方位!
而在那图案的每一个关键节点,对应的地面、墙壁、甚至空中,都开始缓缓渗出、或凭空凝结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散发着浓烈腥甜与灼热气息的雾气!这雾气迅速汇聚、升腾,与夜空中残留的暗红流光交织,仿佛要将整个长安城,拖入一片血色的、沸腾的雾海!
“血罗刹”……原来是以这种方式激发!以邪阵抽取地脉(或某种预设的“怨念”载体)之力,混合邪术,化为这致命的毒雾!这毒雾,比预想中随风播撒的“雪”,更加隐蔽,更加无孔不入,覆盖范围更广,也……更加难以防范!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