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anxiangxs.cc,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碎瓷片在青砖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孟雨眠的鞋尖前。
她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像往日那样梗着脖子硬刚,只是垂着眼,对着主位上的孟清风,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跪拜大礼,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女儿不孝,让父亲母亲担心了,是女儿的错。”
正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站在两侧的王府管事、仆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目瞪口呆地跪在地上的孟雨眠。
谁都知道,这位郡主从小性子刚烈,宁折不弯,别说下跪认错了,就算是真的做错了事,也从来不会低头服软。之前和孟清风因为秦忠虚报采买账目吵翻,她也是硬刚到底,寸步不让,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一进门就下跪认错。
连主位上的孟清风都愣了一下,到了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和女儿大吵一架的准备,甚至想好了,要是她敢再替那个李画船辩解,就直接把她锁进后院,禁足三个月。可他万万没想到,一向硬骨头的女儿,竟然一进门就跪下认错了。
他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脸色依旧铁青,冷哼一声:“你还知道你不孝?!你孤身一人去刺杀藤野初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不孝?!你跟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男人住在客栈里,闹得满城风雨,丢尽了王府脸面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不孝?!”
孟雨眠依旧跪在地上,没有抬头,声音放得更低,完全是小女儿在父亲面前认错的模样:“父亲骂的是。女儿当时只想着,藤野初生狼子野心,带着倭兵压境,逼婚逼战,扰我大齐边境,杀我大齐百姓,女儿身为齐王府郡主,不能坐视不理。女儿想着,只要能杀了藤野初生,就能解了边境之困,就能让齐都百姓少受战乱之苦。”
她顿了顿,声音里的颤抖更明显了些:“可女儿还是太冲动了,低估了藤野初生的狡诈,中了他的埋伏,身中剧毒,差点就回不来了。女儿在突围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父亲和母亲,想着要是女儿就这么死了,再也见不到你们了,该怎么办。女儿不孝,让你们为我担惊受怕,受了这么多委屈,女儿认罚。”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半分往日的强硬,全是女儿对父亲的愧疚和后怕。
孟清风坐在主位上,浑身的戾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就散了大半。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心里的怒火,瞬间就被心疼取代了。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虽然性子刚烈了些,却从来都是他的骄傲。这次她孤身刺杀,差点丢了性命,他生气是真的,可担心和害怕,更是真的。这几天,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就怕传来女儿的噩耗,嘴上骂着要把她绑回来,心里却比谁都盼着她平安回来。
他喉结滚了滚,脸色缓和了些许,却依旧板着脸,沉声道:“你还知道后怕?我看你胆子大得很!连命都不要了!”
“女儿知道错了。”孟雨眠顺着他的话,乖乖认错,“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冲动了,凡事都先跟父亲母亲商量,再也不让你们担心了。”
站在一旁的张念清,早就红了眼眶,连忙上前,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孟雨眠,一边给她拍身上的灰,一边抹着眼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这孩子,真是要吓死母亲了。以后可不许再这么胡闹了,听见没有?”
“母亲,我知道了。”孟雨眠靠在张念清怀里,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跟母亲这样撒娇。张念清愣了一下,心里更是软得一塌糊涂,抱着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
孟清风看着母女俩相拥的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却没再骂她,只是对着旁边的管事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备膳!郡主刚回来,肯定饿了!”
“是!”管事连忙应声,快步退了下去。
孟雨眠抬眼,偷偷看了一眼孟清风,见他虽然依旧板着脸,却没再提关禁足、拿李画船问罪的事,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小梦教的办法,果然有用。
她之前一直跟父亲硬刚,只会让他越来越生气,可她只要服个软,认个错,撒个娇,父亲的心,瞬间就软了。
半个时辰后,王府的家宴摆在了花厅。
孟清风坐在主位,张念清坐在他身侧,孟雨眠坐在下手,旁边还留了一个空位。福伯站在一旁伺候,府里的几个旁支宗亲,也被叫过来作陪,说白了,就是孟清风想让他们看看,女儿好好地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堵上外面的流言蜚语。
菜刚上齐,孟清风端起酒杯,刚要说话,就见孟雨眠站了起来,对着门外道:“青禾,去客栈,把李画船请过来,一起用膳。”
这话一出,花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清风手里的酒杯猛地顿在桌上,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厉声喝道:“孟雨眠!你干什么?!”
旁支的宗亲们面面相觑,都低下头,不敢说话。谁都知道,现在整个齐都,传得最沸沸扬扬的,就是这位郡主和那个叫李画船的工匠的流言。王爷正在气头上,郡主竟然还敢当众提他,还要把他请到王府家宴上来,这不是往王爷的火上浇油吗?
孟雨眠却没有慌,转过身,看着孟清风,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娇软,却也没有半分强硬,只是认认真真地开口:“父亲,女儿刚才跟您认了错,女儿孤身刺杀,确实是冲动了。可女儿能活着回来,全靠李画船。要不是他,女儿现在,早就死在倭人的客栈里了,连尸骨都剩不下。”
“他是女儿的救命恩人,女儿请他来家里吃一顿饭,谢一谢他的救命之恩,天经地义。”她顿了顿,眼神坚定地看着孟清风,“父亲常教女儿,做人要知恩图报,不能忘恩负义。难道女儿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不能请过来,当面道一声谢吗?”
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堵得孟清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自己教女儿的知恩图报是错的。可他一想到外面的流言,一想到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拐带了自己的女儿,心里就憋着一股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救了你,我可以给他黄金百两,良田千亩,给他加官进爵,怎么谢他都行!”孟清风沉声道,“但是他不能进我齐王府的门!更不能坐在我家的家宴上!”
“父亲。”孟雨眠看着他,“李画船救我,从来都不是为了黄金白银,不是为了官职爵位。他要是想要这些,当初女儿毒发,提出献身报恩的时候,他就答应了。可他没有,他说,他不能趁人之危。”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旁支的宗亲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念清也愣了,拉了拉孟雨眠的袖子,低声道:“阿眠,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孟雨眠没有回避,依旧看着孟清风,一字一句地说,“父亲,女儿中了清风酥的毒,您应该知道,这种毒,无药可解,要么交合解毒,要么靠特殊血型的鲜血压制,不然就会血管爆裂而死。”
“女儿中了毒,从客栈突围出来,倒在了他住的客栈门口。是他,不顾自己的性命,一次次给女儿献血,压制毒性。女儿多次提出献身报恩,他都拒绝了,他说,他不能趁人之危,毁了女儿的名节。”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父亲,这样的人,您说他是拐带女儿的坏人,您说他是为了王府的权势富贵,女儿不信。”
“他对女儿的好,是真心实意的。他救女儿的命,也是豁出去了的。女儿请他来吃一顿饭,当面道一声谢,有什么错?”
孟清风坐在主位上,脸色变了又变,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只知道女儿中了毒,被李画船救了,却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么多内情。他没想到,这个来历不明的糙汉,竟然还能做到坐怀不乱,不肯趁人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