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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净和谢擎苍看她。
“大长公主说,阵眼在北斗第七星位。”棠宁指向地图上一个标记,“那是地宫中层的观星台。永宗皇帝当年就在那里观测星象,调整皇陵风水。从观星台往下,有一条密道直通下层养尸池,当年工匠偷偷留的逃生通道。”
她手指顺着地图上一条细线移动:“我们从西山北侧盗洞进去,前朝有几个盗墓贼想盗永宗陵,挖了半条洞就被抓了,洞如今还在。从那里进入,避开上层守卫,直接到观星台。”
“后面呢?”谢擎苍问。
“在观星台启动葬龙阵。”棠宁握紧龟甲,“阵启之时,整个皇陵的地脉会被搅乱,所有通道都会崩塌。皇后,祭坛,门,全都会被埋进三百丈深的地底。”
“那我们……”朱净没说下去。
棠宁笑了,笑容温柔绝望:“我们就在观星台,陪着这座山一起,长眠。”
计划就这么定下。
谢擎苍去联络残存的玄甲骑,让他们在中元夜子时,准时在西山北侧放火,吸引守军注意。
棠宁和朱净留在别庄,做最后的准备。
夜里,棠宁在灯下缝一件内甲。是用她从大长公主府带出的冰蚕丝织的,轻薄如纸,刀剑难入。
她一边缝,一边将磨成粉的龟甲碎屑掺进丝线里。
每缝一针,都要刺破指尖,滴一滴血。
血渗进丝线,冰蚕丝便泛起金光。
朱净坐在她对面,正在往一把短剑上刻符。
剑是谢擎苍给的陨铁匕首,他用金针蘸着自己的血,在剑身刻下葬龙阵的简化符文。
刻到一半时,他闷哼一声,匕首脱手。
心口的金针在往外滑。
煞气在冲击封印。
棠宁丢下针扑过去,按住他心口。
金针已经滑出一半,针尾被内里的煞气顶得颤动,要脱出来。
“按住!”朱净咬牙,抓起匕首,用尽力气将金针重新钉入!
针尖入肉的刹那,他整个人绷成弓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
皮肤下的黑印在煞气冲击下不断扩散,颜色也愈发浓重。
棠宁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将混着灵犀残余的血渡进他口中。
血滴滑过喉咙,那股躁动的煞气瞬间平息。
朱净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衣衫。
他低头看向心口。金针重新稳固了。
“最多再撑一日。”他哑声道。
一日后,就是中元夜。
棠宁抱住他,抱得很紧:“够了。一日足够了。”
窗外月隐入云,山风呼啸如鬼哭。
而在皇陵深处,养尸池的改建正进入最后阶段。
皇后站在池边,看着工匠们将一具具新鲜的尸体投入池中。
尸体有村民,有西厂抓来的违逆者,甚至还有几名年幼宫女。
池水是暗红色的,咕嘟咕嘟冒着泡。
每投入一具尸体,水面就翻腾一下,然后迅速平静。尸体沉下去,就再没浮上来。
池底深处,那只手又伸出了一寸。
这次能看清手腕了,腕上戴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青铜镯,镯子刻着早已失传的古老文字:
“吾即饥荒。”
皇后痴迷地看着那只手,轻声对身后的冯安说:
“看,神在向我们伸手。”
冯安早已不是活人。他的喉咙伤口被黑玉屑填满,说话时声音好像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主子,祭品,还差,最后一样。”
“本宫知晓。”皇后微笑,“中元夜子时,等那对“灵犀容器”进来就成了。”
她走向池边一处新修的祭坛。
祭坛上,摆着一面巨大的铜镜。
镜中映出一片黑暗,黑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青铜铸造的门扉。
门扉已经打开了三分之一。
门缝里,一只只苍白的手在挥舞,在渴望着什么。
皇后抚摸着镜面,轻声哼起歌谣。
是一首前朝的葬歌。
歌词大意是:
“门开之时,血肉为阶,魂魄为烛,迎神归位。”
歌声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混着池水咕嘟声,尸体沉没声,还有门后传来的,细细咀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