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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宿主心血,融母玉之灵,加以昆仑泉,还魂枝,可引残魂归位。若逆天而行,必遭反噬。施术者轻则折寿,重则魂飞魄散;被引之魂即便归来,亦可能记忆残缺,甚至沦为非人。”
非人。
棠宁想起朱净最后那半身煞气的模样。
“可否还会生出别的异变?”她问。
“不详。”莫问摇头,“记载此术的司灵监术士,在完成记录后便自焚而亡。后世推测,反噬可能涉及天道惩罚,引来的并非原魂。”
不是原魂,那会是什么?
镜中邪物?门后的东西?
棠宁后背泛起寒意。
“竹简我需带走。”她卷起黑绸,“此事,除你我之外,不得有第三人知晓。”
“属下明白。”
离开秘库时,已是午后。
棠宁回到正堂,开始翻阅那些明面上的卷宗。既然要坐稳监正之位,表面功夫也得做足。
刚看了两册,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年轻缉查使匆匆入内,单膝跪地:“监正,西厂冯公公求见。”
冯安?
棠宁指节一顿,眼底泛起惊色,心里满是惊疑。
他被皇后炼作傀儡,葬龙阵启动,皇陵崩塌的时候,早已被永埋地底,绝无逃出之理。
如今竟还能找上门来。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进。”
冯安缓步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新的蟒袍,脸上挂着惯常的假笑。脖颈处,一道淡红色的疤痕。
棠宁在案下的手攥紧,面上不动声色,眸底寒芒一闪。
“老奴参见王妃娘娘。”冯安躬身行礼,声音依旧尖细,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嘶哑,“听闻娘娘接掌司镜监,特来道贺。”
棠宁端坐案后,纹丝未动,视线落在他颈间那道疤上:“冯公公客气。”
稍顿,她又说道:“公公伤势,可好些了?”
“托娘娘的福,捡回一条贱命。”冯安直起身,“司镜监清苦,娘娘初来,若有需要之处,西厂愿效犬马之劳。”
示好?还是试探?
“司镜监与西厂各司其职,不敢劳烦。”棠宁唇角微勾,“公公今日前来,不止是为了道贺吧?”
冯安笑意一收,神情变得肃然,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抄本:“娘娘快人快语,老奴便直说了。今日早朝,吴王上奏,北疆新军初立,军心不稳,提议由兵部选派老将赴北疆,协理军务。陛下已准。”
棠宁心头一沉。
协理军务?分明是夺权。
“兵部选派何人?”
“镇远将军,郑罡。”冯安缓缓道,“郑将军是吴王妃堂兄,曾任南疆总兵,三月前方才调回兵部。”
吴王这是要南北夹击,架空兄长棠煜。
“公公将此消息告知本官,意欲何为?”棠宁抬眸看向他。
“老奴只是认为,郑将军久镇南疆,于北地军务生疏,恐难服众。”冯安语气微沉,意有所指,“何况北疆军中,多是北平王与谢侯旧部,稍有不慎,便生变数。娘娘既掌司镜监,不妨早作防备。”
他在提醒她,北疆可能要出事。
或者说,他在怂恿她插手军务。
“西厂耳目灵通,本官领教。”棠宁不动声色,“此事本官记下了。若无他事,公公请回吧。”
冯安不再多言,躬身一礼,从容退去。
行至门口,他忽然驻足回身:“王妃娘娘,镜中之物,最喜人心执念。执念愈深,它便愈强。还望娘娘,多加小心。”
说罢,转身离去。
棠宁坐在案后,指节微收,眸色一沉。
冯安知道镜片的事。
这个老阉人,皇后倒台后非但未受牵连,反倒越来越如鱼得水。他身后,究竟藏着什么势力?
“莫主事。”她沉声唤道。
莫问从暗处现身:“监正。”
“彻查冯安。”棠宁语气冷定,“我要他全部底细,皇后崩逝之后,他与朝中何人往来,去过何处,见过谁,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是。”
棠宁抬眼,望向窗外的阴云,气氛越显得凝重。
“还有。”她顿了顿,眸中掠过一丝深虑,“三日后我要前往钦天监,届时备车等候。”
玄尘子。那位昏迷的监正,或许知道一些连司镜监卷宗都未记载的秘密。
莫问领命退下。
棠宁坐在空旷的正堂,看向那幅《周天星宿图》。
星图浩瀚,人如微尘。
她如今,要在这浩瀚棋局中,走出一条生路,开辟出一条归途。
腕上的玉镯微微发热,在回应她的决心。
而妆匣底层,那枚被符纸包裹的镜子碎片,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渗出一缕光。
镜面深处,那双眼睛再次睁开。
这一次,它没有写字。
只是静静地,望着棠宁的背影。
它在等待。
等待她踏入昆仑的冰雪,踏入它精心编织的网。
等待那颗充满执念与爱憎的心,成为它们降临此世……
最完美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