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交易或拒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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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周文清?”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婉走回桌前,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小瓶子,透明的,里面有一颗米粒大小的晶体,在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周文清脑子里的那颗。

“我带来了。你想看看吗?”

我看着那颗晶体。

它在发光。不是反射光,是自己发出的光。很微弱,像萤火虫。

“为什么给我看?”

“因为你认识它。你知道它是什么。”

我伸出手,拿起瓶子。

晶体在瓶底滚动了一下,停住。

然后我闻到了一股香气。

不是从瓶子里飘出来的,是从我的记忆里飘出来的。是桂花香。

我闭上眼睛。

我看见一棵桂花树,种在一个小院子里。树下站着一个女人,穿着月白色的旗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剪枝。

她转过头,对我笑。

但她的脸是模糊的。没有眼睛。

“妈。”我轻声说。

苏婉没有说话。

我睁开眼,把瓶子放回桌上。

“晶体里封存的是情感碎片,”我说,“周文清脑子里有晶体,说明有人在他活着的时候,从他的脑子里抽走了情感。不是交易,是偷。或者抢。”

“谁干的?”

“人性黑市。或者……坏账管理局。”

“什么管理局?”

“我父亲创建的一个组织。本意是规范交易,后来……变了味。”

苏婉拿出笔记本,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你父亲叫什么?”

“林闻远。”

“他现在在哪?”

“消失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你能找到他吗?”

“不能。但也许……他能找到我。”

我走到柜台后,打开抽屉,拿出那叠信。25封,用红丝带扎着。

我抽出第19封,打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砚儿,对不起。”

字迹僵硬,像小学生描红。

我把信递给苏婉。

她看了,皱起眉头。

“这字……不像是正常人写的。”

“因为写这封信的时候,我父亲已经失去了‘父爱’。他是在用逻辑模仿一个父亲该说的话。”

苏婉把信还给我。

“林砚,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笑了笑。很苦。

“我七岁的时候,发过一次高烧。我父亲为了救我,把我的一部分情感取了出来。代价是,他失去了所有的父爱。我失去了……痛觉。”

我抬起手,用指甲在左手虎口掐了一下。皮肤破了,渗出血珠。

“不疼。”我说,“一点都不疼。”

苏婉看着我的手,看着血珠沿着虎口流下来。

“但是,”我说,“每次我受伤,无论多轻,我都会失去一段记忆。因为疼痛没有了,账簿就用记忆来替代。这是代价。”

“所以你拒绝周文清的交易,会被惩罚失去记忆?”

“是。”

“你失去了什么?”

“我母亲眼睛的颜色。”

苏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握住我流血的手。

她的手很暖。

“林砚,”她说,“我会查清楚周文清的死因。我也会查清楚你父亲的下落。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为什么?”

“因为你和周文清一样,都是受害者。只是你还没死。”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像刚擦过的镜头。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好奇,不是同情,是……

我说不上来。

“明天,”我说,“你再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母亲的药瓶。”

她点了点头,松开我的手,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林砚,你泡的普洱,也很好喝。”

“多少度?”

“我没量。但刚好。”

门关上了。

我站在柜台后,看着手上已经凝固的血痂。

不疼。

但心里有一个地方,隐隐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发芽。

不是记忆。

是别的什么。

我走到东墙前,看着那些瓷瓶。

第三排第二格,那个白瓷瓶,在桐油灯下泛着光。

我伸出手,又缩回来。

不碰了。

明天再说。

明天,苏婉还会来。

明天,我会给她看母亲的药瓶。

明天,也许我会知道更多。

也许,我会忘记更多。

但明天,茶还会是54℃。

这是我现在唯一确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