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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粮仓破局,精准打击
窗外的天,灰得像一块脏抹布。
张员外动作快得像被鬼追。
当天下午,他名下粮行的掌柜就揣着银票,挨家挨户“拜访”青州城内大小粮商。
明面上的话是“行情看涨,囤货防险”,私底下的意思更简单:有多少要多少,价钱好商量。
银子像水一样泼出去,换来的是满仓满谷的粮食。
不止青州城,连周边几个县的存粮,也被他通过各种门路,一股脑地吸了过来。
谢闻安也没闲着。
他动用了河东谢氏在州府乃至路一级的关系,放出话去:“青州粮价必涨,速囤。”
短短两天,市面上能流动的粮食,消失了七成。
粮价一天一个样,蹭蹭地往上蹿。
第三天早上,青州最大的东市粮行门口,价格牌上的数字,刺得人眼睛生疼——糙米一斗,三百二十文。
而七天前,这价钱能买两斗半。
流民营地里,昨天刚用积分换了几十文铜钱、想着给家里病弱老人换点稠粥的汉子,捏着那几枚汗津津的铜板,站在粥棚前,看着那口比昨天更稀、几乎能照见碗底花纹的粥锅,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不是粥变少了,是钱,毛了。
王根生蹲在自家纠察队的棚子前,手里也攥着刚发的几天“补贴”,几串铜钱,沉甸甸的,却买不来他瞎眼老娘那碗能立住筷子的稠粥。
他旁边的队员,一个叫铁柱的年轻后生,盯着粮行方向,眼睛都红了。
“队长,这……这咋回事?昨天还一百八,今儿就奔三百多了!还让不让人活?”
“有人捣鬼。”王根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看不太懂背后的弯弯绕,但直觉告诉他,这和前些天烧棚子那帮人脱不了干系。
与此同时,云家商行青州总号的后院,算盘声密得像下暴雨。
云浅浅坐在那张她用了多年的紫檀木大案后,手里不是账本,是一份青州及周边七县的粮食流通汇总。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靛蓝窄袖衫裙,头发简单挽了髻,只簪了一支素银钗,脸上脂粉未施,眼神却亮得吓人。
“夫人,城南李记粮行存货已清空,掌柜的今早套了车,说是去邻县进货,我让人拦下了,货是进了,没进他自家仓库,直接送到了我们西城的三号暗仓。”
“城东王家粮铺,囤货最多,至少八千石,银子是张家钱庄的短期借贷,月息三分五。”
“城北几家小粮商,被我们的人摸清了库存,加起来也有万石左右,现在都惜售,等着价钱再冲一冲。”
汇报的是云家商行青州大管事柳依依。
云浅浅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指尖染了淡淡的墨迹。
“谢家和张员外的仓库呢?”
“谢家三处主仓,戒备森严,我们的人进不去,但根据进出车辆的次数和载重估算,存粮不低于十万石。张员外的仓更满,怕是十五万石都打不住。”柳依依顿了顿,“他们吃得太多,太急,银子怕是也都垫进去了,还欠着外面不少。”
云浅浅嘴角弯了弯,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像冬日的冰凌。
“告诉咱们的掌柜们,准备。”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截,“从明天辰时开始,云家商行下属所有米面铺子,以及我们控制的十二家合作粮行,统一开售‘平价粮’。”
“平价粮?”
“对。糙米一斗,一百文。精米一斗,一百五十文。面粉一斤,十五文。”
柳依依倒吸一口凉气:“夫人!这价钱……比市价低了三分之二还多!咱们的进价……”
“进价我知道。”云浅浅打断他,“按这个价钱卖。数量有限,每人每日凭户籍或流民积分册,限购五斤。告诉下面,把‘官府惠民,平抑粮价’的幌子打出去,印成告示,贴满大街小巷。尤其是流民营地,要贴到粥棚门口,贴到规划局衙门口。”
“这……官府那边……”
“陆大人那边,我自会去说。”云浅浅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沉的暮色,“他们不是想用银子和粮食架空我们吗?我们就用粮食,用规矩,把他们砸进坑里。”
“记住,动作要快,声势要大。要让全青州的人都知道,官府手里有粮,有的是粮,而且,卖得便宜。人心,不能乱。”
次日辰时,青州城仿佛从沉睡中惊醒。
二十个挂着“官府惠民平价粮”红色布幡的售粮点,同时开张。
布幡下,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米袋、面袋,后面站着穿着云家商行统一靛蓝短褂的伙计,以及——几名面色严肃、腰佩短棍的民兵。
告示贴得到处都是,红纸黑字,格外醒目。
“真的假的?一百文一斗?”
“看那布幡,还有官印!”
“每人限购五斤……快!快去排队!”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最近的售粮点。
队伍排得老长,但秩序意外地好。
因为每个售粮点前,都摆着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两个穿着土地规划局制服、表情一丝不苟的小吏,旁边还站着两个王根生手下的纠察队员。
他们面前摊开厚厚的册子。
“姓名?”
“李二狗。”
“户籍在册,还是流民?”
“流……流民,有积分册。”李二狗慌忙从怀里掏出那本边角磨毛了的积分册,递过去。
小吏接过,手指沾了点印泥,在名册上找到他的名字,按了个指印,又在积分册备注栏写了一行字,盖上章。
“行了,去那边交钱领粮,五斤糙米,五十文。下一个!”
动作熟练,一丝不苟。
排队的人看着前面的人这么快就拿着粮袋出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喜色,心里的那点怀疑慢慢消散,只剩下焦灼的期盼。
张员外得到消息时,正在自家后院暖阁里,和谢闻安一起,对着满桌的珍馐美味,却食不下咽。
“什么?!一百文一斗?!”张员外胖脸上的肉哆嗦起来,“云家疯了?他们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平价粮?!”
谢闻安放下银箸,脸色阴沉。
“不是云家疯了,是陆怀瑾出手了。”他声音干涩,“他动用了官仓储备,还有云家遍布各地的渠道。低价放粮,稳定人心……好算计。”
“那……那我们怎么办?”张员外慌了神,“我们库里的粮,均价可是快三百文进的!这……这岂不是要亏死?”
“不急。”谢闻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官仓储备再多,也经不起这么放。几十万流民,加上本地百姓,这点粮,撑不了几天。只要我们能把他们的‘平价粮’买光,市面上无粮可售,价钱还得涨回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光:“去!把府里、铺子里、所有能找到的闲杂人等,都给我派出去!不要穿绸缎,换上粗布衣裳,分散开,去各个售粮点排队!给我买!有多少买多少!我倒要看看,他陆怀瑾的官仓,能空到几时!”
张员外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出去安排了。
很快,一些穿着粗布衣裳、但细皮嫩肉、眼神闪烁的“百姓”,出现在各个售粮点的队伍里。
他们大多沉默,偶尔交头接耳,目光游移,和周围那些真正面带菜色、眼神期盼的流民格格不入。
王根生今天亲自带队巡视。
他走到东市最大的售粮点,一眼就瞧见队伍中段那几个不对劲的汉子。
手太白,指甲缝里没泥,站姿虽然刻意佝偻,但肩膀端着,不像干惯粗活的。
他没动声色,对旁边的队员低语几句。
那队员会意,悄悄离开,不多时,陆子吟带着两个文书模样的人赶到了。
陆子吟手里拿着一本刚刚汇总出来的、售粮点的购粮名册副本。
他走到那几个可疑汉子面前,声音平板无波:“几位,报上姓名,出示户籍或积分册。”
领头的汉子眼神一慌,强笑道:“小的……小的叫王五,本地农户,户籍……户籍忘带了。”
“王五?”陆子吟翻开花名册,手指顺着名字滑动,“城西王家村的王五?家里七口人,三亩薄田?”
“是……是是。”
“巧了。”陆子吟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王家村的王五,昨天刚刚在南市售粮点,用他妻子的户籍,购过五斤精米。你是他,还是他有分身术?”
那汉子脸色瞬间惨白。
陆子吟不再看他,对身后的民兵和纠察队员道:“身份核验不过关,疑似套购。拿下,带到后面细问。他们身上的购粮资金,暂行扣押,登记造册。”
“是!”王根生早就等得不耐烦,大手一挥,几个纠察队员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不由分说就把那几个“王五”及其同伙从队伍里拖了出来。
后面排队的人群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叫好声。
“抓得好!”
“就是这帮人,刚才还想插队!”
“狗东西,官府的便宜粮也敢来抢!”
类似的场景,在其他售粮点陆续上演。
陆子吟的户籍档案和积分凭证体系,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
那些临时雇来、身份不明的仆役,几乎无所遁形。
一天下来,各售粮点共计抓获疑似套购人员一百七十三名,查扣用于购粮的铜钱、碎银、乃至小额银票合计超过两千两。
消息传回谢宅和张府,张员外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