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粮仓破局,精准打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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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全完了……人被抓了,钱也被扣了……”

谢闻安站在窗前,背影僵硬。

他精心策划的“银弹攻势”,非但没能耗尽官府的储粮,反而把自己雇来的人手和一部分流动资金送到了对方手里。

更可怕的是,经过这么一闹,“官府有粮,公平售卖,严惩套购”的印象,彻底深入人心。

粮价,开始松动了。

第一天,一百文。

第二天,还是有人排队,但没那么疯狂了。

第三天,有些小粮商扛不住了,他们之前跟风囤了不少,现在看着市面上源源不断的平价粮,心里发毛,开始偷偷降价,一百八十文,一百五十文……

第四天,恐慌性抛售开始了。

价格像雪崩一样往下掉。

一百二十文,一百文,八十文,七十文……

到了第五天,青州市面上的糙米价格,已经跌到了六十文一斗,比张员外他们收购时的均价,低了足足五倍!

谢闻安和张员外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成了烫手山芋。

卖?血亏,根本没人买,市面上比他们便宜得多的粮食有的是。

不卖?

仓库租金,保管费用,特别是那大笔借贷的利息,像钝刀子割肉,每天都在放血。

张员外已经急得嘴角起泡,几夜没合眼。

“谢公!不能再等了!得卖!再不卖,利息就能把咱们拖死!”他抓住谢闻安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

谢闻安甩开他的手,脸色铁青。

卖?

卖给谁?

这个时候低价抛售,等于昭告天下他们谢氏和张家栽了大跟头,颜面扫地事小,动摇了族中根基和外面那些债主的信心,才是致命的。

可不卖……

就在他进退维谷之时,陆怀瑾的下一步棋,落了下来。

一道盖着朝请大夫的政令,悄无声息地颁布:

《关于临时规范大宗粮食交易的告示》。

告示内容很简单:即日起,凡单次交易粮食超过五十石,或七日内累计交易超过一百石者,须至官府新设的“粮秣监管司”报备,说明粮食来源、去向、交易价格及买卖双方身份,经核验无误后,方可交割。

违者,货物扣押,课以重罚。

告示一出,整个青州粮食市场为之一静。

这道政令,看似是规范市场,实则是给谢闻安和张员外头上套了个紧箍咒。

他们想私下大宗抛售止损?

门都没有。

必须去监管司报备,接受核查。

他们的粮食从哪儿来的?

高价囤积的。

卖给谁?

谁敢这个时候接盘?

价格多少?

无论报多少,都得解释为什么比市价高出那么多,是不是涉及恶意囤积、扰乱市场?

陆怀瑾这是要彻底把他们捂死在粮仓里,让那几十万石粮食,变成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消息传到谢宅,谢闻安终于支撑不住,手中那只珍爱的越窑青瓷茶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一地狼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完了。

资金被套牢,粮价暴跌,抛售无门,借贷压顶……

他们处心积虑布下的局,被陆怀瑾和云浅浅联手,用更雄厚的资本、更精妙的规则、更彻底的执行力,碾得粉碎。

就在谢闻安和张员外如坐针毡,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滑向破产深渊的时候,青州城外的流民营地,却迎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清晨。

营地中央那片夯实的空地上,再次聚满了人。

但今天的气氛,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了茫然,没有了恐慌,甚至没有了前几天的躁动。

只有一种屏息凝神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期待。

陆怀瑾没有来。

站在搭建木台上的,是陆子吟。他身边,站着石敢当和王根生。

陆子吟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崭新的册子,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烫金字印着“土地使用权凭证”。

“念到名字的,上台来。”陆子吟的声音依旧平板,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第一个名字,就是王根生愣了一下,在周围无数道羡慕、激动、催促的目光中,手足无措地走上台。

陆子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极。

“王根生,流民籍。积分累计一千八百七十分。依照《青州流民垦荒积分兑换细则》,兑换西河滩地三十五亩,三十年使用权。租金按未来年均收成一成五缴纳。凭证,拿好。”

他将一本深蓝色子,双手递给王根生。

王根生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颤抖着接过来。

册子很轻,却又重若千钧。

他翻开。

他的姓名、籍贯、家庭情况。

第二页,是土地的具体位置、面积、四至图示。

第三页,是详细的使用条款、租金计算方式、以及官府的大红官,是“持有人签章”一栏。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他接过旁边文书递来的毛笔,蘸“持有人”三个字后面,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用力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迹渗入纸张,留下深刻的印记。

“,李铁柱!”

“下一个,赵大牛!”

名字一个接一个被念出。

一个又一个黝黑、瘦削、穿着破烂衣衫的身影,颤抖着走上木台,接过那本蓝色的册子。

有人拿到册子,当场嚎啕大哭,哭得浑身抽搐。

有人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却把册子紧紧按在胸口,仿佛那是心脏的一部分。

更多的人,像王根生一样,手指哆嗦着,在文书的指导下,郑重地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一遍遍抚摸着册子上凸起的官印和自己的笔迹,眼神空茫,又亮得骇人。

阳光照在那些深蓝色的封面上,反射出柔和而坚定的光泽。

台下,无数双眼睛看着,那光泽映在他们眼底,点燃了一簇簇微小的、却再也无法熄灭的火焰。

王根生捧着册子,走下木台。

他穿过人群,很多人拍他的肩膀,对他笑,喊他“王队长”,但他听不太清。

他径直走到营地边缘,他那个破席子窝棚前。

瞎眼的老娘正摸索着,想把一块破布铺平。

王根生蹲下身,握住老娘枯瘦如柴的手。

“娘。”

老娘摸索着他的脸:“根子?今儿咋这么早?脸色……脸色咋样?”

王根生把那本册子,轻轻放在老娘手里,引着她的手指,去触摸封面上烫金的字。

“娘,摸摸,这是地契。咱家的地,三十五亩,能种粮食,能盖房。三十年,都是咱的。”

老娘的手指颤巍巍地划过那些凸起的字迹,她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朝着王根生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极轻地问:

“真……真的?”

“真的。”王根生用力点头,热泪滚落,砸在粗糙的封面上,“真的。娘,咱有地了。有地了。”

营地远处,炊烟升起,不再是那种绝望的、有气无力的样子,而是笔直地、充满生机地,融入青州城清朗的天空。

而在城内某处深宅,有人对着堆积如山的粮仓和雪片般飞来的催债文书,一夜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