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一道圣旨,杀机暗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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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极其自然地靠近一步,袖子微微一动,一个沉甸甸、鼓囊囊的织锦荷包,便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小林子垂着的手里。

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流畅无比。

小林子指尖碰到那荷包的瞬间,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荷包入手的分量,让他心里那点因为陆怀瑾“过于平静”而升起的疑虑,消散了不少。

他手指在荷包上捏了捏,里面硬物的轮廓分明,不是银子,怕是金子或者更值钱的珠宝。

“陆大人客气了。”小林子脸上的笑容真实了不少,嗓音也柔和了些,“咱家奉旨传话,不敢耽搁。不过……既然大人盛情,咱家也实在推脱不得。”

他顺势将荷包拢进袖中,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拂了拂灰尘。

后堂摆起了接风宴。

说是薄酒素点,但云家商行的底子在那里,菜品精致,酒是醇厚的陈年佳酿,器皿是温润的官窑瓷器,样样透着低调的奢华。

小林子被让到主客位,陆怀瑾亲自作陪。

赵云、郭嘉等人在下首相陪,只是气氛有些凝滞。

赵云几乎不动筷子,只是闷头喝酒,眼神时不时像刀子一样刮过小林子。

郭嘉则带着温和的笑,偶尔接几句话,但心思显然不在这酒宴上。

陆怀瑾仿佛毫无所觉,只是热情地劝酒布菜,聊些京城风物、青州趣事,绝口不提圣旨和北上的事。

酒过三巡,小林子脸上泛起红晕,话匣子也松了些。

陆怀瑾这才似不经意地叹了口气:“天使您看,青州这地方,穷乡僻壤,刚遭了兵灾,百废待兴。下官接到圣旨,自然是肝脑涂地也要报效皇恩。只是……实不相瞒,青州这点家底,实在薄啊。将士们刚打完仗,伤还没好利索,盔甲兵刃都缺得厉害,粮草更是……唉。”

他摇摇头,一副为难至极的样子。

小林子夹了口菜,慢条斯理地嚼着,眼皮耷拉着:“陆大人的难处,咱家自然知晓。只是皇命如天,北境军情紧急,雁门关要是破了,鞑虏长驱直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陛下也是无奈,这才想起大人您这位能臣干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自己人”说体己话的味道:“不瞒大人说,这北上的差事,催得急啊。陛下在朝会上提了几次,最后还是李老力排众议,说陆大人新立大功,麾下青州军正是士气高昂、能征惯战之时,正该为国分忧,奔赴国难。这‘半数精锐’的调令,也是阁老亲自拟定的呢。”

李阁老,李泰临。

陆怀瑾脸上适时露出“恍然大悟”又“感激涕零”的表情:“原来是李阁老垂青!下官……下官真是受宠若惊,惶恐之至。”

他亲自给小林子斟满酒,话题一转,仿佛只是好奇:“对了,天使见多识广。下官久居边鄙,对北境战事所知甚少。这雁门关,守将可是武安侯老将军?听说老将军用兵如神,坚如磐石,怎会让鞑虏如此猖獗?”

小林子抿了口酒,嗤笑一声,那笑声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武安侯?哼,老是老了,脑子也僵了。就知道死守关隘,不懂变通。鞑虏来了,他缩在壳里,鞑虏走了,他报个‘击退’了事。这几年,北边就没消停过,关外百姓苦不堪言,朝里早有非议了。这次鞑虏来势汹汹,听说是有大部落联合,动静不小,林老侯爷恐怕……嘿嘿。”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武安侯不行,靠不住,可能要完蛋。

陆怀瑾点点头,一脸受教:“原来如此。那……朝廷这次派我们青州军北上,是与武安侯协同守关,还是……另有安排?”

小林子放下筷子,用绢帕擦了擦嘴角,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陆大人是聪明人。圣旨上说是‘增援’,‘协守’。但到了那里,是听老侯爷的调遣,还是……相机而动,灵活应变,那不就是看领军之人的本事了么?陛下和李阁老,自然是盼着大人能建功立业,打出青州军的威风,给北边那些尸位素餐的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朝廷柱石。”

话说到这个份上,简直是在明示:去了可以不听武安侯的,甚至可以抢权、争功、取而代之。

陆怀瑾“受宠若惊”地连连拱手:“下官明白了,多谢天使指点迷津!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与阁老信任!”

宴席在“其乐融融”的气氛中结束。

陆怀瑾亲自将微醺的小林子送到临时准备的上等客房休息,并奉上更加丰厚的程仪。

小林子笑眯眯地收了,暗示会在陛下面前为陆大人多多美言。

送走小林子,回到后堂,陆怀瑾脸上那副恭敬热情的面具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云浅浅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刚沏好的浓茶。

陆怀瑾接过茶,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酒意和寒意。

“都听到了?”他问。

云浅浅点头,眉头微蹙:“李泰临的手笔。武安侯林奉先,是先帝旧部,军功卓著,门生故旧遍布边军,向来不买李泰临的账。这次北境有警,李泰临不派他自己的亲信,反而点了你的名,让你带青州军去……”

“一石二鸟。”陆怀瑾走到那副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点在雁门关的位置,“第一,青州军新胜,风头正劲,让我去和凶悍的鞑虏硬碰硬,赢了,消耗我的实力,输了,正好治我的罪。第二,无论胜负,青州军到了北边,必然要和武安侯的边军打交道。我们是他李泰临‘举荐’去的,武安侯会怎么看我们?是当成友军,还是当成来抢地盘、摘桃子的眼中钉?两边一旦起了龌龊,甚至火并,他李泰临就可以坐山观虎斗,顺便把武安侯这块老骨头,还有我这颗新钉子,一起拔掉。”

堂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拉得很长。

赵云、郭嘉、陆子吟等核心幕僚都被召来了,此时站在堂下,脸色都很难看。

赵云第一个忍不住,抱拳道:“大人!这摆明了是借刀杀人之计!我们青州军的兄弟刚拼了命打下兖州,脚跟还没站稳,就要被拉去北边送死?不去!咱们抗旨!青州,天高皇帝远,他李泰临能奈我何?”

“子龙将军慎言!”郭嘉低喝一声,眉头紧锁,“抗旨不遵,形同谋反。李泰临正愁找不到把柄,这一抗旨,正好给了他调集大军围剿青州的口实。我们刚刚收拢民心,根基未稳,此时与朝廷彻底撕破脸,绝非上策。”

“那怎么办?真去送死?!”赵云怒道,眼睛都红了。

陆子吟也面露难色:“大人,郭先生所言极是。可是……抽调半数兵力北上,青州防务必然空虚。而且长途跋涉,粮草辎重消耗巨大,我们刚刚有点起色的财政……”

其他人也低声议论起来,都是忧心忡忡,觉得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去,是死路;不去,也是死路。

陆怀瑾一直背对着众人,看着地图,没有说话。

直到堂内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挺直的背影上。

他缓缓转过身。

烛光映照着他的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众人预料的愤怒、焦虑或无奈。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眼底深处闪烁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光,像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兴奋。

“谁说……”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这是死局?”

众人一愣。

陆怀瑾走到堂中那张铺着北境详细地图的大案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雁门关的位置,然后,猛地向北划去,越过雄关,一直点到关外那片代表着荒漠与草原的、空白的区域。

“李泰临想借刀杀人?好啊。”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锋锐的弧度,“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他借来的这把‘刀’,到底有多快,到底能砍出多大一片天来。”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心腹,那眼神锐利如鹰隼。

“此战,必须打。”陆怀瑾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不仅要打,还要大打特打,打出青州的威风,打出我们的旗号!”

赵云愕然:“大人?”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陆怀瑾的手指在地图上用力敲了敲:“李泰临和京城的那些人,把我们当成可以随意消耗、可以牺牲掉的棋子。他们以为我们只会被动接招,在他们的规则里挣扎。那我们就跳出这个框给他们看。”

他转身,面向众人,一字一句道:“青州,偏居一隅。我们在这里练兵、屯田、修路、开矿,做得再好,在朝廷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地方上的土财主,一个有点本事的长史。影响力,出不了这青州边界。”

“但是北境不同。”他手指再次落到雁门关,“那是国门,是天下瞩目的地方,是鞑虏和朝廷角力的前线。我们在那里,只要站稳脚跟,只要打出一场胜仗,只要让天下人看到,青州军不仅能平内乱,更能御外侮!那我们的名字,就不再是‘青州军’,而是‘国之干城’!”

他的声音逐渐高昂,带着一种煽动人心的力量。

“到时候,青州的影响力,将不再局限于地方。我们的声音,将直达天听;我们的利益,将与整个北境,与边军,与无数渴望安宁的百姓捆绑在一起!李泰临想让我们去当炮灰?那我们就用这炮灰的命,炸开一条通天之路!”

堂内一片寂静,只有陆怀瑾的话语余音回荡。

赵云张着嘴,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震惊,思索,以及一丝被点燃的战意。

郭嘉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陆怀瑾的目光充满了惊叹。

他明白了。

这不是意气用事,不是鲁莽抗命。

这是将计就计,是绝地反击,是以攻代守!

把一个致命的陷阱,变成一个巨大的舞台。

陆子吟等人也若有所思。

“可是……大人,”陆子吟谨慎地问,“兵力、粮饷、北境形势复杂,还有武安侯那边……”

“这些,都不是现在该愁的问题。”陆怀瑾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现在,我们只有一件事必须做——”

他走到大案后,坐下,提起了笔,蘸饱了墨。

“明日,”陆怀瑾抬起眼,目光投向堂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校场上即将集合的万千将士,“我要在校场,点兵。”

笔锋落下,在雪白的宣纸上,重重写下两个字。

不是“遵旨”,也不是“抗命”。

而是——

“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