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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一份假情报,将计就计
远处的天空中,那个黑点慢慢飘远了。
帐外的风又大了起来。
陆怀瑾把帘子放得严严实实,转身走回炭盆边,暖了暖手。
郭嘉没问飞天鼠去哪儿,只是默默收拾着案上摊开的地图和纸张,把算得密密麻麻的账目理成一沓。
炭火映着他瘦削的脸,眼底一片平静。
时间过得慢。
第二天一整天,雁门关里都透着股紧绷的劲儿。
边军那边换防时脚步比往常重,青州军的兵丁擦拭火炮时一声不吭。
张翼德清早去城头转了一圈,回来时脸黑得像锅底,把佩刀往桌上一摔。
“那帮边军的崽子,看咱们的眼神都带着刺!”
陆怀瑾正低头用炭笔在纸上勾画什么,头也没抬:“正常。武安侯交了虎符,他们心里憋着火,又不敢发,只能瞪人。”
“瞪就瞪,老子怕他们?”张翼德灌了一碗凉茶,“大人,粮队什么时候能到?兄弟们的干粮只够撑三天了。”
“快了。”陆怀瑾笔尖顿了顿,“陈克不敢拖太久。”
话音刚落,帐外亲兵来报。
“大人,关外来了一队人马,说是云州总兵府的信使,求见大人。”
陆怀瑾和郭嘉对视一眼。
“这么快?”张翼德皱眉,“不是说最少要两天吗?”
陆怀瑾放下炭笔,理了理衣襟:“请进来。记住,别摆脸色。”
信使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官,穿着半旧的官袍,风尘仆仆,脸上堆着谦卑的笑。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牵着三匹马,马背上驮着几个鼓囊囊的包袱。
“下官云州府主簿刘安,奉陈总兵之命,特来拜见陆巡抚大人。”刘安深施一礼,双手呈上一封信,“总兵大人的亲笔书信在此。”
陆怀瑾接过信,没急着拆。
“刘主簿一路辛苦,请坐。”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上茶。”
茶是最普通的粗茶,刘安喝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又迅速堆起笑。
陆怀瑾这才拆开信。
信纸是上好的宣州纸,字迹工整漂亮,一看就是师爷代笔。
开头先是对陆怀瑾的官职和功绩恭维了一通,什么“六元及第,国之栋梁”、“督师雁门,劳苦功高”,肉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接着,陈克开始大倒苦水。
“……鞑虏势大,分兵袭扰云州边隘,克率部苦战数日,虽保境安民,然折损颇多,粮草军械消耗甚巨……今雁门有难,克本当倾力相助,奈何……”
洋洋洒洒写了三大张,核心就一句话:老子也难,要粮没有,要命一条。
信的最后,话锋一转。
“……然雁门安危,关乎国本,克虽力薄,不敢坐视。今遣心腹刘安,携舆图一份,乃克亲绘,上标鞑虏主力动向,或可助大人研判敌情。另,雁门后山有一隐蔽小道,可绕开官道,直通云州边境‘葫芦口’。此道虽险,然可避鞑虏耳目,若需转运少量紧要物资,或可一用。望大人斟酌……”
陆怀瑾把信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几行关于“小道”的字。
郭嘉凑近看了一眼,眉头微挑。
“刘主簿,”陆怀瑾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陈总兵这份心意,本官领了。雁门关上下,都感念总兵大人高义。”
刘安连连摆手:“大人客气,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不知总兵大人还有何交代?”陆怀瑾问。
刘安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卷画得很精细的羊皮地图。
“这是总兵大人亲绘的舆图。”他将地图铺在案上,手指在上面指点,“大人请看,这是雁门关,这是蛮族主力……总兵大人根据斥候回报,推测鞑虏近日或将东移,意图切断雁门关与后方的联系。这条红线,是鞑虏可能的行军路线。”
他的手指又移向地图西侧,点在一个用朱砂标出的小道上。
“这条小道,是总兵大人年轻时偶然发现的,极为隐蔽。从雁门关西北角的断崖下去,穿过一片松林,再翻过两道山梁,就能到达葫芦口。总兵大人说,若大人需要,可派少量人马,从此道转运些急需的药材、盐巴……至于大队粮草,实在无能为力,官道已被鞑虏游骑封锁了。”
刘安说得很诚恳,眼角甚至泛起点点泪光。
陆怀瑾耐心听着,不时点头,还追问了几个细节,比如小道的具体宽度、能通行多少人、沿途有没有水源。
刘安一一作答,说得极为详细。
送走刘安时,天色已近黄昏。
陆怀瑾一直把他送到关墙下,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暮色里,才转身往回走。
张翼德跟在后面,憋了一路的话终于炸了出来:“大人!这姓陈的没安好心!什么‘小道’,我看是鬼门关!”
“小声点。”陆怀瑾脚步没停。
回到大帐,郭嘉已经把刘安带来的地图和陆怀瑾自己绘制的地图铺在了一起。
“大人,您看。”郭嘉指着两份地图,“刘安说的那条小道,在咱们的地图上也有标注,但位置……”
他的手指在陆怀瑾那份地图上划过,停在一个峡谷的标记旁。
“这里,‘一线天’。”郭嘉的声音压得很低,“两山夹一沟,最窄处只能容一人通过。如果陈克在这里埋伏一支弓箭手,进去多少人,就得死多少人。”
张翼德倒抽一口冷气。
“那他说的蛮族动向呢?”陆怀瑾问。
郭嘉摇头:“假的。咱们的地图上,蛮族主力还在原地,根本没有东移的迹象。”
帐内一片死寂。
炭盆里的火苗跳了跳,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晃动的厉害。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飞天鼠回来了!”
帐帘一掀,一个浑身尘土、眼窝深陷的人踉跄着扑进来,单膝跪地。
是飞天鼠。
他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厉害:“大人……小的回来了……您要的东西……”
陆怀瑾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先喝口水,慢慢说。”
飞天鼠灌了一整碗凉茶,才缓过劲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粗糙的草图,用炭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关键信息都标得很清楚。
“大人,小的按您的吩咐,连夜飞了三百多里。”飞天鼠指着第一张草图,“蛮族大营还在老地方,但人数比之前少了三成左右。他们在西北方向立了个新营寨,规模不大,约莫八万人,全是骑兵,人马俱甲,是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