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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的脸色变了：“他们分兵了？”
“不止分兵。”飞天鼠又抽出一张草图，“您看，这八万骑兵，昨晚子时拔营，走的不是官道，是这条路……”
他的手指划过草图上一条蜿蜒的细线。
“这条路咱们地图上没有，是条山间小路，一直往东南方向去。”飞天鼠抬头看着陆怀瑾，“小的在天上看得清清楚楚，他们走的方向，是雁门关后山的……‘一线天’。”
“一线天”三个字一出，帐内空气瞬间凝固。
张翼德猛地站起来，佩刀“锵啷”一声半出鞘。
陆怀瑾按住他的手腕，力道很重。
“继续说。”
飞天鼠又拿出最后一张草图，图上画着一个模糊的峡谷轮廓，峡谷入口处，用炭笔重重画了几个圈。
“小的在‘一线天’上空盘旋了三圈。”他的声音发颤，“峡谷里……有伏兵。不多，也就千把人，但都是弓箭手，带着硬弓长箭，占着两边山崖最好的位置。小的看见他们在搬石头，往峡谷深处滚……”
郭嘉已经把飞天鼠的草图和陈克送来的地图并排放在案上。
他的手在发抖。
“大人，您看。”郭嘉指着陈克地图上那条标着“安全小道”的朱砂线，“陈克画的这条路，穿过‘一线天’，直通葫芦口。而飞天鼠侦察到的蛮族骑兵，走的正是‘一线天’外围的山路，他们到的时候，正好能堵死‘一线天’的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移向另一处。
“还有这里，飞天鼠标出的蛮族新营寨的位置，正在‘一线天’东北方向二十里处。如果有人从小道进去，被伏兵截杀，就算侥幸逃出峡谷，也会一头撞上这八万铁骑。”
张翼德的脸已经气得发紫，手背青筋暴起。
“陈克这个狗娘养的！”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这是要借蛮族的刀，杀咱们的人！不，不止是借刀，他是要里应外合，把雁门关的路彻底堵死！”
陆怀瑾没说话。
他走到沙盘前，蹲下身，看着沙盘上代表雁门关的红色小旗。
郭嘉跟过来，声音很轻：“大人，陈克的意图现在很清楚了。他送来假情报，诱我们走‘小道’，实则是把我们往蛮族的口袋阵里送。同时，那支八万人奔袭‘一线天’外围，是要彻底切断雁门关和外界的联系。一旦我们分兵去小道，主力又被堵在关内，雁门关就是一座孤城，粮尽之日，就是破关之时。”
陆怀瑾的手指，慢慢抚过沙盘上蜿蜒的长城线。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线天”的位置。
“不。”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陈克不是来送死的。”陆怀瑾转身，目光扫过赵云和郭嘉，“他是来送礼的。”
张翼德和郭嘉同时愣住。
“送礼？”赵云瞪大眼睛，“大人，您没糊涂吧？他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正因为要命，所以才送来了最好的情报。”陆怀瑾走回案前，拿起飞天鼠带来的那张标着蛮族骑兵动向的草图，“你们看，这支部队，脱离了主力，单独行动。他们为了隐匿行踪，必然轻装疾行，粮草辎重带得不多。”
郭嘉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他们是一支孤军。”陆怀瑾的指尖在草图上那条蜿蜒的细线上重重一点，“陈克让我们知道了这支孤军在哪里，要往哪里去，甚至……他们会在哪里设伏。”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
“现在，问题不是怎么躲开他们，而是怎么吃掉他们。”
张翼德倒吸一口凉气。
“吃……吃掉八万铁骑？”他喉结滚动，“大人，咱们手里能打的就第一师这三万多人，还得守关……”
“谁说要守关了？”陆怀瑾走到沙盘前，伸手拔下代表青州军主力的那面蓝色小旗。
在张翼德和郭嘉惊愕的目光中，他将小旗从雁门关的位置移开，划过沙盘，重重插在了“一线天”外围的山路上。
“蛮族主力被炮击打怕了，短期内不敢强攻。”陆怀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雁门关有武安侯的边军在，够守了。咱们的主力，不守关，去打猎。”
他拿起代表蛮族偏师的那面黑色小旗，放在蓝色小旗旁边。
“在这里，”陆怀瑾的手指在两旗之间画了个圈，“打一场歼灭战。”
郭嘉的呼吸急促起来。
“大人，这……太冒险了。万一蛮族主力趁机攻城……”
“不会。”陆怀瑾断然道，“炮击已经把他们的胆子打破了。他们现在不知道咱们手里还有多少炮，不敢赌。只要咱们主力离开的消息不泄露，他们就会以为咱们还在关上。”
张翼德兴奋得直搓手：“大人，怎么打？”
陆怀瑾没直接回答。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的白纸，提起炭笔。
“飞天鼠。”
“小的在！”
“蛮族偏师行军速度如何？”
“日行八十里左右，队形拉得很长，前后绵延十几里，应该是为了隐蔽。”
陆怀瑾笔尖在纸上飞快划动。
“他们三天后，会到达‘一线天’外围的黑石谷。”他抬头看向郭嘉，“郭嘉，计算行程，从雁门关急行军到黑石谷，需要多久？”
郭嘉心算片刻：“走小路，轻装疾行，两天两夜。”
“够。”陆怀瑾低头继续画，对刚回来的赵云吩咐道“赵云。”
“末将在！”
“你亲率第一师全部主力，外加炮兵一个连，今夜子时出发。”陆怀瑾的笔尖一顿，“不走官道，不走陈克说的小道，走飞天鼠侦察出的这条山间野路，直插黑石谷东侧的松林。”
赵云重重点头：“得令！”
“到达后，立刻构筑阵地，炮兵部署在谷口西侧的高地上。”陆怀瑾画了一个简单的部署图，“你部埋伏在谷内，等蛮族骑兵进入一半，炮兵先轰，步兵再冲，掐头去尾，中间开花。”
郭嘉倒抽一口冷气：“您要亲自去？”
“我不去，你们压不住阵。”陆怀瑾放下笔，把草图递给赵云，“记住，此战必须全歼，一个都不能放跑。要快，要狠，打完立刻回撤，不能让蛮族主力反应过来。”
赵云双手接过草图，重若千钧。
帐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远处的关墙上，隐约传来更鼓声，一声，又一声，沉闷地敲在人心上。
陆怀瑾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北风卷着沙砾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望着西北方向那片沉沉的黑暗，那是蛮族主力扎营的方向，也是黑石谷的方向。
“陈克想让我们死。”陆怀瑾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支离破碎，“那咱们就让他看看，谁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