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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须有!
这三字一出,场内瞬间哗然一片。
“韩公子,这样惊才绝艳的诗,令尊竟然都记不住吗?”刘景明听得这话,望着韩承安,冷冷一笑,嘲弄道。
周明远立刻跟着摇头晃脑道:“我虽然愚钝,可这诗只看一次,也此生难忘!难不成,韩转运使,比我还……哈哈……哈哈……”
韩承安听着这一声一句,脸颊火辣辣刺痛,哪里能不知道刘景明和周明远是在奚落他。
可是,哪怕明知道这是在昧着良心,他也必须用‘莫须有’三字来回应。
只有这样,才能用他父亲江南东路转运使的名头,来压一压旁人,来力挽狂澜。
倘若承认这诗不在集子里,那就意味着,此前所有攻讦苏哲的话,都将劈头盖脸向他反击而来,要将他彻底淹没!
届时身败名裂的,不是苏哲,而是他!
但这一刻,他已是开始后悔,后悔不该用这法子来收拾苏哲。
只是,他如何能想得到,苏哲才情竟如此惊人,能写出这样的诗来?!
“莫须有吗?”而在这时,苏哲扬眉一笑,淡淡接着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再从那集子里抄一首!抄一首能写我苏哲之路的诗!”
还抄?!
堂下学子面面相觑。
一首《石灰吟》已让堂中鸦雀无声,已让韩承安口称“莫须有”,可苏哲竟然还要再来一首?
他的才情,竟然如此之高么?
顾文渊五指微微攥紧,盯着苏哲,眼中既有期许,又有担忧。
他当然看得出来,苏哲这是在以诗明志,以诗反击。
仅凭一首《石灰吟》,固然能让韩承安难堪,却未必能彻底扳倒韩承安的构陷。
毕竟韩承安背后站着个江南东路转运使的父亲,一句“莫须有”便是再荒唐,也无人。
除非苏哲再拿出一首足够分量的诗,彻底镇住所有人。
可这样的诗,哪是想写就能写得出来的?
顾文渊一生阅诗无数,深知这等气魄沉雄之作,往往都是诗人历经磨难后的血泪之笔。
苏哲今日能有一首《石灰吟》,已是出乎他的意料,已是上苍垂爱。
倘若再来一首更胜此首的,只怕便是谪仙降世了!
顾清音俏颊微白,凝视着苏哲的面庞,掌心满是淋漓香汗。
苏哲没有理会满堂的骚动,他只是重新提起笔,环顾四周,朗声笑道:“诸位同窗,苏某出身寒门,父亲故后,欠了一身债,入赘赵家做了赘婿。后来苏某推车卖冰,又被骂成操持贱业,有辱斯文。今日韩公子来了,说苏某是文贼。刘氏来了,说苏某欺世盗名。冯简也来了,说苏某让他耻于为伍。这桩桩件件,苏某之路,当真是难……”
说到这里,苏哲转头扫了刘氏一眼,又看向冯简,又看向郑思齐,最后落在韩承安脸上,淡淡道:“可是,就算这路千难万险,那又如何?”
话音落下,苏哲提笔落下。
第一句。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满堂静寂
这十四个字,写尽了富贵风流。
可这与苏哲此刻的处境有何关系?
难不成,苏哲打算写富贵诗来反击?
韩承安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微微松了口气。
这种富贵诗,不过是堆砌辞藻罢了,有何用处?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便僵在了嘴角。
第二句。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韩承安的瞳孔骤然一缩。
停杯投箸不能食?
拔剑四顾心茫然。
前一句还在写富贵,这一句却陡然跌落,写满腹心事,食难下咽,拔剑茫然。
这转折,太突兀了。
突兀得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可偏偏又如此自然而然。
满桌珍羞在前,却食难下咽。
拔剑四顾,却不知该斩向何处。
这不正是苏哲此刻的处境吗?
他明明有了才名,明明有了生意,明明有了顾文渊的看重,可偏偏被人构陷,身陷绝境。
刘秉正站在一旁,脸色也变了。
他自是知道苏哲心中郁结难平,但这般直抒胸臆,以诗泄愤,却是他始料未及。
第三句。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顾清音望着这寥寥十四字,再看着人群之中苏哲的那道身影,眼眶渐渐红了,眼底一颗颗清泪萦绕。
黄河冰塞,太行雪满。
这般景象,写尽了苏哲此刻的难处。
欲渡黄河,河面封冻,舟楫难行。
欲登太行,大雪封山,寸步难移。
一个人,身负才学,满腔抱负,却被死死困住,进不得,退不得。
这条路——
苦,太苦了!
难,太难了!
韩承安的脸色也从松弛变得难看起来。
这几句一出,便是他也听得出来,这已经不是在写诗,这是在用诗说话,用诗来拍案而起!
这样的诗,绝不是临时拼凑能写出来的。
这样的气象,也绝不可能不是一个文贼所能拥有的。
可苏哲这样个赘婿,怎能写出这样的诗来?!
便是这是,苏哲挥毫泼墨,已是写下了第四句。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顾文渊垂着的手微微颤抖,眼角也在轻轻抽搐。
垂钓碧溪,是姜子牙在渭水垂钓,等待周文王。
乘舟梦日,是伊尹梦见自己乘舟经过日月之旁,而后被商汤请出辅政。
两个典故,都是圣君贤臣遇合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