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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哲这是在说——
纵然前路冰塞雪满,我仍心怀伊尹姜尚之志。
学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苏哲。
一个赘婿。
一个被满堂同窗围攻的赘婿。
此刻竟以伊尹姜尚自比!
这是何等的胸襟!
何等的狂妄!
但偏偏,谁也不敢说他狂妄。
因为苏哲的诗,撑得起这份狂妄。
这时候,苏哲停了一瞬,抬头看向满堂同窗,又落笔写下十二个字。
“行路难,行路难。”
“多歧路?今安在!”
寥寥两句,仿若两声长叹,在学堂之中回荡不已。
满堂学子寂寥无声。
孟运然在心底跟着默念一遍,忽然间觉得鼻子有些心酸。
苏哲的路,确实太难了。
也不止是为苏哲,更是在感同身受。
苏哲写的这条路,他也在走,他们这些寒门学子都在走。
寒窗苦读十几年,交不起束脩,买不起笔墨,家里砸锅卖铁供他们读书,可秋闱开考,千百个人抢一个名额,谁知道最后能不能得解?
路在何方?
他不知道答案,所有人都不知道答案。
就在此时,苏哲忽然笔锋一转,气贯长虹,笔下最后两句落在了纸上。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顾文渊站在苏哲身旁,看着那最后两句,看着苏哲,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哲没有喊冤。
没有求饶。
他只是站在这里,用一支笔,告诉所有人——
我苏哲,不会被你们打倒。
我苏哲,终有一日要乘风破浪,直济沧海。
这样的诗,怎会是抄的?
谁能抄的出来?
甚至,这一瞬间,顾文渊都有些庆幸韩承安和郑思齐这些宵小们逼迫了苏哲一把,若非如此,如何能让苏哲写出这般足矣千载传唱的诗来?!
刘秉正怔怔的看着苏哲,整个人也僵在了原地。
他是个有文采的,不然也不会被点了翰林。
文人相轻,他自认眼界不低,诗才也算不俗。
可这首诗摆在他面前,他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写的那些东西,全都不值一提。
这不是诗。
这是一把火!
一把能把所有污蔑烧成灰烬的滔天烈火!
韩承安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他不是没见识的人。
他父亲是转运使,家中藏书万卷,他从小耳濡目染,知道什么样的诗叫好诗。
眼前这两首诗,随便哪一首都足以名动一方。
可这样的诗,却出自一个赘婿之手。
一个被他当众污蔑为文贼的赘婿之手。
郑思齐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自诩诗才出众,在书院里一向以诗文自负。
可此刻看着苏哲那两首诗,他只觉得自己从前写的那些东西,全都不过是废纸罢了。
顾清音站在人群里,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不是替苏哲难过,不是替他委屈。
是心疼。
这个人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从来不说,从来不肯让人替他分担。
他一个人走在这条艰难的路上,前面是冰山,后面是雪原,左右都是绝路。
可他从来没有停下来过,从来没有回过头。
他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相信,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现在,她也相信!
学堂里更是死寂一片。
方才那些高喊着要将他逐出书院的同窗们,此刻一个个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脸色难堪到了极点。
这样的诗,怎么可能是抄的?
若真是抄的,那原诗之人该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怎可能在史上籍籍无名?
怎可能只有一本无名诗集传世?
怎可能无人知晓?
“好诗!”这时候,刘景明猛地第一个回过神来,猛地一击掌,朗声道:“苏兄此诗,当浮一大白!”
周明远也跟着大叫起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苏兄,你这诗写得我热血沸腾,从今之后,我周明远定要奋发读书,再不做那浪荡子弟!”
两人的声音打破了满堂的死寂。
旋即,嗡嗡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了起来。
“这诗当真是也是集子里的……”
“你还没看明白?这样的诗,怎可能籍籍无名在那所谓的诗集之中?!”
“苏哲,大才!”
风向,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而在这时,苏哲将笔往砚台里一掷,提起那张纸,转身目光平静如水的看向韩承安,淡淡道:“韩公子,这首《行路难》,可在令尊买去的那本集子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