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孝子奉养母,贵女囚地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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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香如苦,灯影如霜。

榻上病妇若秋木,床前少年如春桑。

看门黑犬翕动狗鼻子嗅着药香,守夜白鹅叨着门槛上的新生夜草。

李朔对养母道:“娘,该喝药了。”

去岁养父死,没下葬亲儿就缺席。他这养子却扶棺大恸,几度晕厥。养母只能让他当丧主,披麻摔盆、执幡引柩。

李朔又结庐守墓三月,孝服茹素。有人说他是汉朝的王祥,可惜大金不举孝廉。可正因朝廷不举孝廉,这番仁孝才更是可贵。

谁知李朔早非原主。原主是金国汉人,这个身份让穿越者十分伤感。毕竟,还是大宋的月亮圆啊。

大金可就抱歉了。一女真、二渤海、三契丹、四汉儿、五南人嘛。

原主世居的安州不属燕云,本在宋境。所以按金律,原主是为南人,地位还不如燕云汉儿。

大金入主中原多年,原主四代都是土生土长的金人。可怜他失怙失恃,孤苦无依,被换芯后都无人发现异常。

此地是安州渥城。

时值明昌之治,丰亨豫大,金国如日中天。然内有汉人、契丹积怨已久,外有蒙古崛起如虎、大宋羊视眈眈。

韩侂胄开禧北伐,铁木真挥鞭南下...也就十多年后的事。

李朔知道此地有个名人:元妃李师儿!

她以汉女,受章宗专宠不衰。李氏外戚因她飞黄腾达,一门显贵,煊赫十几年。

其时李师儿还没发迹,处于价值洼地,投资回报极大。

在金朝国力最强的盛世,借势抱大腿才是最好的翻身机会和创业捷径。

外戚,配爱大金。

他打听师儿娘家,原来还是没出五服的同宗,共曾祖。

师儿之父李湘,就是他堂叔。

李湘家是宫监户。所谓宫监户,就是需入宫服役的奴籍,属于贱民。

师儿因此入宫服役,也由此被章宗相中,成为一代权妃。

于是李朔百般亲近李湘,还嫌堂叔的关系不够,更拜为养父,甘为螟蛉之子。

这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李湘竟被他哄得老怀大慰。李朔也就理所当然的当起孝子。

一孝五年。

从八岁孩童熬成十三岁的少年。

最近养母病,他又寻医问药,衣不解带的床前侍疾。

如今已是明昌六年。算起来,李师儿封妃数月了。但不知为何,她至今没接亲族入京。

按说地方官早该来巴结,可本地官员毫无动静。难道记载有误,她此时还没封妃?

命运的齿轮,停止了转动?

更郁闷的是,大冷灶还没烧成,又莫名其妙的招惹了一个神秘贵女!

想到那神秘贵女...李朔就犯愁。

此时王氏喝完药,额头满是汗水。她年过四旬,终日劳碌,悲苦憔悴,却难掩当年风韵。

难怪能生出红颜祸水。

王氏枕上翘首道:“难为我儿了。若非我儿,娘这关只怕挺不过去。”

李朔用帕子擦着她的脸,“娘亲焦虑成疾,勿要再为阿兄忧烦。他们看似荒唐,却未必没有苦衷。”

王氏精神好了些,支撑着坐起道:“莫安慰娘,也莫替逆子开脱。”

“娘生五胎,夭折两个只活三个。苦命的女儿入宫为奴七年,生死不知。两子又都不成器,哪里指望的上?倒是你强出百倍。”

王氏心中认为,李朔前世是自己亲儿。

幼子若不夭折,算起来十四岁,只比六郎大十个月。十月怀胎,这不就对上了?应是五郎夭折后,投胎为六郎。

必然是了。

也多亏他呀。不然两税和物力钱,哪这么容易缴?

“娘心忧桑税?”李朔见养母看向织机,情知她想干活。

遂安慰道:“嫂嫂们夜夜织布,桑税不须愁,娘亲安心养病便是。”

王氏摇头叹息,“你嫂嫂苦啊。”

大金桑田制,强制汉户民田十分之三以上用来种桑,分别缴纳绢、丝、绵若干。

女真户...免交。

李家四亩桑园,每年纳绢半匹、绵两斤、丝三斤。

婆媳三人勤纺苦织,本能应付还有盈余。可王氏一病月余,已误缫丝、纺纱,又要误春织了。

织机蒙灰,纺织的换成了蜘蛛娘子。

落尘机杼上,蜘蛛夜织忙。

一对儿媳也是苦命。

两子好逸恶劳、不务正业。凡农忙时节,敷衍几天就躲清闲,竟让浑家赤脚下地!

家中粮田多亏儿媳操劳。去年六郎就代兄耕田,被老牛拉着跑!

别人议论李家“稚子耕田,女流犁地”。兄弟俩反洋洋自得“我有贤弟贤妻,老母无忧。”

有人不平:“你家贤妻,怎愿嫁你?”

两兄弟大言不惭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这些恬不知耻的话,传到王氏婆媳耳中,惟叹命蹇而已。

李朔却知李家发迹后,她们倒享了十几年荣华富贵。

李朔自是真关心养母。五年情分,演技再烂也入戏了。

他扶着王氏,“嫂嫂戌时三刻下机,眼下该来探视娘亲了。”

顷刻。

守夜的大白鹅扬起脖子“嘎嘎”一叫,随即两个少妇就联袂而入,一起万福道:

“娘,今夜可好些了?”

两人都是汉家农妇打扮,花巾裹头,布裙荆簪,腰系水田围裙,臂上戴着套袖,套袖上还别着梭子。

她们的梭子,可不止是用来织布,还用来刺人。

好几次她们气急了,拔梭子刺其夫,哭泣道:“奴家索性拼却这条性命吧”。

若梭子真能杀人,她们已守寡多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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