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车阵绞肉机,翻墙者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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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将火铳搁在车板上,铳管还烫。

方才对那四百标枪兵的射击是他在车墙侧翼打的,铅丸打进人堆里能听见闷响,看不清打中了谁。

总旗朱能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奇兵队全部弃铳,上冷兵器。”

朱棣将火铳塞回车板下面的铳架上,伸手取过靠在车壁上的长枪。

赵二狗从正面的车墙那头跑了过来,满脸的硝烟味,鸳鸯战袄上溅了几点血。

他接替了张老八的小旗位置,如今是朱棣的直属队长。

“燕四,正面来了大约一千人,带着木梯子,是冲咱们车墙来的。”

朱棣从射击孔朝外望了一眼。

果然,一股蒙古步卒正朝这座二百人的小车营涌来,队伍里扛着十几副简陋的木梯,梯子是用原木和皮绳捆扎的,粗糙得很,但够长,搭在车墙上绰绰有余。

朱能的命令一道接一道地传下来。

“直筒铁炮装葡萄弹,左右各两门,一百步开打。”

“碗口铳装霰弹,五十步放。”

“火铳手压住,三十步再点火,三排轮射,没我号令谁都不准打。”

一辆战车配属一门直筒铁炮,正面的两辆车各架着两门直筒铁炮,炮手正往炮膛里塞葡萄弹。

所谓葡萄弹,是将十几枚核桃大的铁丸用麻绳网兜串在一起,塞进炮膛之后,发射时网兜炸散,铁丸四面迸飞,覆盖的面积比实心弹大了十倍不止。

直筒铁炮的膛压是车营里最大的,打出去的铁丸在一百步内仍能穿透木盾和湿毡,这是碗口铳和火铳都做不到的事。

蒙古步卒压上来了。

一百五十步。

朱棣能看见那些人的轮廓了,前排举着木盾和湿毡,有几辆临时拼凑的盾车被十几个人推着走在最前面,盾车是用厚木板和浸湿的牛皮钉成的,正面蒙了三层毡布,专门用来挡铅丸和箭矢。

一百步。

“直筒铁炮,放!”

两门铁炮同时开火。

炮口喷出的火舌有两尺长,浓烟尚未散开,葡萄弹已经到了。

网兜在出膛的一瞬间便被火药的膛压撕碎了,三十多枚核桃大的铁丸从左右交叉飞出,在蒙古步卒的正面和侧面犁出了两道血槽。

铁丸比铅丸重了三四倍,在这个距离上带着摧毁一切的贯穿力。

一辆盾车被两枚铁丸先后命中,第一枚砸穿了正面的厚木板和三层湿毡,从盾车后面钻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蓬木屑和碎皮,正中后面一个推车蒙古兵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朝后掀飞了两步。

第二枚从侧面打进了盾车的车架,木头炸裂成碎片,车身朝一侧歪倒,将旁边三个蒙古兵压在了底下。

另一辆盾车被打断了车轴,斜着栽进了泥地里,后面推车的人一头撞在了翻倒的车板上,鼻梁磕碎了,满脸是血。

步卒的队列里更惨。

铁丸砸在人身上不是穿透,是碾碎。

一个蒙古兵的整条左臂被一枚铁丸从肩头连根砸断,断臂飞出去两步远,他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那个喷血的茬口,站了一息才倒下去。

另一个被铁丸正中腰腹,整个人折成了一个不该有的角度,内脏从腰侧的裂口里挤了出来,拖在草地上。

铁炮打完了第一轮,炮手立刻将炮口退回,开始装填。

铁炮的装填比火铳慢得多,一轮打完到下一轮打响,至少要三十息。

可蒙古兵不会等。

他们踩着倒地的同伴和碎裂的盾车继续往前冲。

七十步。

六十步。

“碗口铳,放!”

车墙正面的四门碗口铳同时开火。

铳口比碗口还粗,敞开的铳口朝外,里头填的霰弹是拇指盖大小的铁砂丸,一铳装四十颗,打出去的时候扇面散开。

碗口铳和直筒铁炮不同,它不求穿透,求的是面积。

五十步的距离上,一百六十颗铁砂丸散布的扇面覆盖了将近两丈宽的正面,密得像泼出去的一把铁雨。

前排那些残存的木盾被铁砂丸打得千疮百孔,盾面上瞬间多出了几十个窟窿,木屑和碎皮飞溅。

后面的人更惨,铁砂丸穿透木盾之后虽然减了速,可仍然带着足够的力道钻进皮甲和血肉里。

一个蒙古兵的脸被三颗铁砂丸同时击中,左颊、鼻梁、右眼眶各一颗,整张脸像被人拿锤子砸过的烂柿子,红的白的混在一起,他甚至没来得及倒下,身后的人推着他的尸体继续往前挤了两步,才歪倒在地上被踩了过去。

一百步到五十步之间的地面上,盾车的残骸、碎木片、断肢和尸体铺了一层,后面冲过来的蒙古兵得踩着这些东西才能往前走。

前排倒了一片,后排的人踩着倒地的同伴继续冲。

后面有督阵队的弯刀压着,退不得,只能往前。

四十步。

三十五步。

“火铳手,第一排,点火!”

车墙射击孔后面,二十杆洪武手铳同时将铳口伸了出去。

火铳手左手托着铳身,右手稳稳捏着一支火折子,猛地吹出一口热气,待那微弱的火星复燃复旺,便对准铳管上方豆粒大小的火门凑了上去。

火绳燃入火门的瞬间,引药嘶嘶地冒出一缕白烟,半息之后,铳管猛地朝后一顿,铳口喷出一团火舌和白烟,铅丸脱膛而出。

二十颗铅丸几乎同时砸进了蒙古兵的队列里。

三十步,这个距离上的铅丸能穿透两层皮甲。

一个扛梯子的蒙古兵胸口被铅丸洞穿,弹丸从后背飞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蓬碎肉和布片,他手里的梯子脱了手,砸在身旁的人腿上。

“第一排退,第二排上!”

第一排火铳手射完便蹲下身子退到后面装填,第二排的人立刻顶上来,铳口从射击孔里伸出去,点火,射击。

“第二排退,第三排上!”

三排轮射,一排打完退下去装弹,下一排顶上来接着打,等第三排射完的时候,第一排已经装填好了重新顶了上来。

铅丸不断线地往外泼,射击孔里的白烟还没散尽,下一轮的火舌便已经喷了出来。

十五步。

十步。

蒙古兵顶着三层火力冲到了这个距离,前面的人已经死了大半,后面的人踩着尸堆往上爬,手里攥着梯子和弯刀,嚎叫着扑过来。

五步。

木梯搭上了车墙。

朱能一声令下:“正兵队火铳手全部退到车阵中间,对准车墙上沿!奇兵队长枪手顶上去,将射击孔的遮板打开,换长枪孔!”

正兵队的火铳手从车墙内侧撤了下来,退到车阵中央的空地上重新列队,铳口一律朝上,对准车墙的上沿。

谁翻过来,就打谁。

车墙上的小木板被一块块卸了下来,原本只容铳管伸出的射击孔变成了半臂宽的长条缝隙,刚好够一杆长枪从各个角度捅出去。

奇兵队的长枪手贴在车墙内侧,长枪从缝隙里伸出去,枪尖朝外,密密麻麻的一排。

第一个梯子搭在朱棣右手边三步远的位置,梯顶碰到车墙上沿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蒙古兵嚎叫着攀了上来,头盔从车墙上沿露出来的瞬间,旁边一杆长枪横着捅了过去,扎在了他的腮帮子上,枪尖从另一侧面颊穿出来,带出两颗碎牙。

那人惨叫着从梯子上坠了下去。

第二个紧跟着爬上来。

这回露出的不是头,是一面盾。

盾面顶在头顶上方,挡住了从缝隙里捅出来的枪尖,蒙古兵借着盾的掩护翻上了车墙的上沿。

他的半个身子刚露出来,车阵中央的火铳手便开了铳。

铅丸从十步的距离上打进了他的胸口,在这个距离上,铅丸几乎是贴着皮甲钻进去的,入口只有拇指粗,可从后背穿出来的时候带出了碗口大的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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