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anxiangxs.cc,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卯时刚过,吴王府门前便停满了车辆。
福寿站在最前面,正带着魏国公府的家丁清点箱笼。
银锭、碎银、宝钞分门别类摆开,另有几口沉木箱,揭开之后,里面全是成串铜钱。
朱橚从府门出来,瞧见这一幕,先怔了一下,随即笑道:“福寿叔,这是把魏国公府搬空了?”
福寿见了自家姑爷,忙上前行礼,满脸都是喜色。
“殿下放心,府中日用还留着。这些是大小姐吩咐的现财,能动的全送来了。因事出得急,宝钞来不及兑换,铜钱也一道带来,殿下别嫌累赘。”
“不嫌,这才叫踏实。”
朱橚看着那些沉甸甸的箱笼,昨日那点接受妙云相助的不自在,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他心里反倒安定许多。
福寿笑着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清单,递到朱橚手中。
“大小姐还说,聘礼那边先照规制走,等大婚过后,议论少些,再折成银钱慢慢送来。免得外边有人说,魏国公府尚未嫁女,便先把家底送进吴王府。”
朱橚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暖。
昨日他只是随口拿聘礼打趣,她当时只嗔了他一眼。
没想到那句玩笑话,她真记在了心上,还替他把外头的风言风语一并算了进去。
妙云做事,向来这样。
“不必缓了。”
朱橚将那张清单递给长史司主簿,摆了摆手。
“聘礼也直接送来,从正门送,当着礼部和宗人府的面送,用不着遮掩。”
福寿的笑容收了些,面上多了谨慎。
“殿下,老奴多句嘴。聘礼毕竟是皇家给魏国公府的体面,若是一转头又抬到吴王府,外边的人未必晓得其中关窍。说得难听些,怕有人拿皇家颜面做文章,说殿下拿聘礼填自家的面子。”
“那就让他们没闲话可说。”
朱橚神色轻松了许多。
“福寿叔放心,我昨夜想出个法子。聘礼不但能送过来,还能让外人挑不出错处。到时候,他们只会夸魏国公府识大体,夸妙云体贴持家,顾全大义。”
福寿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殿下既有成算,老奴便照办。大小姐那边,老奴也会回禀清楚。”
“告诉她,她替我想的法子很好。”
朱橚笑着看向门内堆起来的箱笼。
“不过这一次,我想试试更不要脸的法子。”
福寿的笑容僵在脸上。
自家姑爷这话,听着不太吉利。
福寿心中虽仍有顾虑,可他清楚这位姑爷向来言出有据,便躬身领命,转头吩咐家丁继续将箱笼送入库房。
正忙着,徐允恭打着哈欠从后面的马车旁走了过来。
“姐夫。”
他整个人还带着没睡足的疲乏。
“我姐天没亮就把我从被褥里拽出来,让我亲自押车过来,说怕路上出岔子。我一路被街坊盯着看,险些以为自己犯了事,被押到吴王府听审。”
朱橚看他那副样子,心情越发好了。
“辛苦了允恭,进去歇一歇,顺便有件大事交给你。”
徐允恭本能地停住脚步。
“姐夫,你这话我听着有些害怕。”
“怕什么,是好事。”
朱橚转身进府。
徐允恭看着他进府的方向,又看了看满门的钱箱,心中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
王府内堂,早点已经备好。
徐允恭坐下后,整个人松散下来,半点没有魏国公嫡长子的威仪。
他天不亮便被徐妙云从床上拽起,押着车队一路赶来,连早食都没来得及沾。
此刻见了桌上的糕饼、酱肉和热汤,哪里还顾得上体面,先把肚子填了个半饱,脸上的怨气才稍稍散去。
朱橚也不催他,先让长史把账册送来,翻看几页后,心中便有了数。
徐家这批现财,加上常家、蓝家先前送来的宝钞,再加上吴王府剩下的流动银钱,至少婚前需要的缺额,已经能补齐。
婚前的难关算是过去了。
可婚后却依旧艰难。
金陵和杭州两处吴王府要修,匠人工钱要按新制发,还要给出双倍,格致院和报馆的扩建也不能停。
除此之外,还有工坊、军校、江阴港、治倭新军……
吴王府的各项事务,都需要照常往前走。
短期凭徐常蓝三家的帮扶还能维持,长期却不能总让亲眷替他填补银钱不足。
昨夜回府之后,他把所有账目重新过了一遍,最终下了决心。
金融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穿越以来,朱橚早就动过这个念头。
只是钱这种东西,关系到千家万户,若制度设计稍有不慎,便会伤到百姓,也会动摇朝廷信用。
银钱往来,一头连着生计,一头连着国本,他先前一直存着顾忌。
可徐妙云昨日那番关于利益集团的话,给了他最后一点决心。
旧官僚集团凭借田地、门第、官职相互依附,占着朝堂和地方的资源。
单凭杀贪官、查案、整顿吏治,只能一次次清理问题,却很难从根本上换掉这套利益结构。
若能另造一个工商利益集团,让这些人的富贵来自工坊、商路、海贸、信用和大明的强盛,他们天然会希望朝廷稳定、货币稳定、海路畅通、契约可信。
这样的大明,才有机会从上层结构上完成真正的改造。
而第一步,便是银行。
朱橚将账册合上,看向徐允恭。
“允恭,我准备立一家大明银行。”
徐允恭愣了一下。
“银行?钱庄?”
“比钱庄规矩更严,也更大。”朱橚耐心解释起来,“百姓、商人、勋贵、宗室,都可以把银钱存进来。存银可得利息,取用有凭据。银行再将这些钱贷给工坊、商队、船厂、农庄,借款要有抵押,也要按期还本付息。所有账目公开核验,由王府、内阁、审台三方监督。”
这便是大明第一家银行的章程雏形。
徐允恭听得有些发懵。
“姐夫,你这是要拿别人的钱去挣钱?”
“也可以这么说。”
朱橚神色坦然。
“资本原始积累,最怕银钱长期闲置。钱存在府库里,只是账面财富。进入银行,才能变成工坊的铁料、海船的木材、商队的货本、匠人的工钱。商人赚了钱,还本付息,银行再把利息分给存户。存钱的人得利,借钱的人扩大营生,王府获得周转,大明也获得新的金融产业。”
“如此一来,不仅是替吴王府解了眼下急用,也是替大明造出一种新的利益秩序。”
徐允恭听到这里,终于反应过来。
“姐夫,你这哪里是办钱庄,你这是要把那些官绅、商贾、工坊,全都拢到一处?”
朱橚脸上笑意更盛。
“拢到一处还不够,还要让他们的富贵同大明的富强连在一起。只要他们的钱存在大明银行里,工坊越兴旺,商路越通畅,海贸越繁盛,他们得的利便越多。到那时候,他们自然会盼着大明安稳,盼着朝廷信用稳固,盼着新法能推行下去。”
他说到此处,心中又想起昨日徐妙云那番话。
她谈的并非王府眼下缺多少银钱,也并非该向哪家借、向何处筹。
她真正点醒他的,是一套新制度若想长久推行,就必须先养出愿意维护它的人。
建立一个新的利益集团。
朱橚越想越觉得畅快。
等大明银行真立起来,妙云若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定会明白,他没有白听她的话。
她向来不喜空谈,若看见章程、账册、章法都摆得明明白白,必然会先问风险如何管,存户如何保,坏账如何收,朝廷如何监管。
他若能一条一条答得清楚,她大约会把章程合上,眉间那点审慎慢慢舒展开。
然后,她会认真看着他,说殿下这回想得周全。
只这一句,便足够让朱橚心中舒坦许久。
再往后,她多半还会明白第二层用意。
大明银行的意义,远不止替王府补上眼前缺口。
真正要紧的,是借这条银钱往来的新路子,把淮西勋贵内部先分出新旧两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