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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皱眉:“孩子聪不聪明,全靠晒太阳?”
朱橚胸膛一挺:“当然还靠他这个当爹的底子。若像妙云,肯定聪明;若像我,那便是天才。”
朱标低头看着一盆开得正好的小花,终于没压住笑意。
朱元璋扭头看他:“你笑什么?”
朱标很快收敛神色:“儿臣只是觉得,五弟对子嗣之事筹谋甚远。”
朱元璋哼了一声,却又忍不住多看了那玻璃几眼。
朱橚心里也在盘算。
眼下格致院用的浇注压平法,若放到后世,已算是凡尔赛宫“镜厅”那一档的技术。
路易十四当年为了造大镜面,重金悬赏新法,1687年的法国匠人“伯纳德”,便是将玻璃液浇在预热铜台上,再用金属滚轴压平、打磨抛光,才让大尺寸平板玻璃能成批造出来。
往后百余年,英法甚至还按窗户征税,逼得不少人家封窗避税。到了18世纪末,大尺寸玻璃窗仍是奢侈品,一块玻璃的价值能抵普通市民20年房租,窗户甚至成了富有的标志。1789年,拿破仑按窗宽收税,从而催生了“浪漫”的法式窄窗。
朱橚想到这里,便觉得格致院这一步走得极值。
若浮法玻璃也能被格致院攻下来,让玻璃液漂在熔融金属表面自然摊平,那大明的玻璃,就不只是能造阳光房了。
凡尔赛宫镜厅
朱元璋见朱橚忽然走神,便问:“你又在琢磨什么?”
朱橚回神,立刻笑道:“儿臣在想,往后玻璃作坊若能扩大,父皇的宫里也能装上这样的阳光房。母后冬天怕冷,到时候坐在里面做针线,必然舒坦。”
朱元璋脸色缓了些:“这话倒像个儿子说的。”
朱橚忙道:“儿臣一直很孝顺。”
朱元璋懒得理他。
出了阳光房,后头是一片还在修整的空地。
木轨铺了几圈,旁边摆着几匹尚未上漆的木马,另有滑梯、攀爬架、跷板和一座小小的木制转盘。
朱标看得有些惊讶:“这是做什么?”
朱橚笑道:“给将来的儿女玩。木轨小车用人力或小马拉动,旋转木马靠畜力带轴承转动,滑梯和攀爬架练胆量,跷板练平衡。用的全是格致院眼下最顶尖的轴承技术,既省力,又耐磨。”
朱元璋看着那一堆还没出生的孙辈专用物件,嘴上嫌弃,眼神却软了些。
“孩子还没影,你倒先把玩的东西备齐了。”
朱橚理直气壮:“有备无患,儿臣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不成。”
朱标问:“什么起跑线?”
朱橚轻咳:“就是人生开局。”
朱元璋摆手:“行了,再听你造词,咱头疼。”
三人继续往里走,转过一座月洞门,便到了一处水榭。
水榭内陈设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案上摆着玉如意、铜炉、青瓷瓶,旁边还有一座小池,池中锦鲤游动,金红色鳞光在水里晃得十分醒目。
朱元璋刚迈进去,脚步便停住了。
他的目光先落在墙上那幅画上。
“这幅吴道子的《送子天王图》,咱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朱橚立刻上前一步,挡在画前:“父皇慧眼如炬,这是仿品。”
朱元璋眯起眼:“仿品还带内使监的封漆?”
朱橚镇定道:“仿得周全。”
朱标慢慢看向别处,心中忽然明白,为何最近进宫给父皇请安时,总觉得宫里空旷了许多。
感情全被五弟给搬空了。
朱元璋又往案上一扫,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个青玉如意,是李善长在咱四十五岁万寿时送的。”
朱橚立刻道:“借的。”
“这只白玉镇纸,是天德攻下大都后给咱带回来的。”
“也是借的。”
“这尊铜炉,是汤和从滁州旧营里翻出来,说是当年跟咱吃苦时用过的旧物。”
“父皇记性真好。”
朱元璋缓缓转头看他。
朱橚的笑容越发乖巧:“王府穷啊,只能借来装点门面。妙云喜欢吴道子的画,儿臣总不能让她嫁过来后,看见墙上空荡荡的。儿臣这也算附庸风雅,讨媳妇欢心。”
朱标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五弟这胆子,真是越成婚越大。
朱元璋忽然看向水池,眼神猛地一变。
“还有那池子里游的……”
他几步冲到水池边,指着里面几条肥硕得像猪一样、闪着金红光泽的锦鲤,气得手指直哆嗦。
“王八羔子!你给咱过来!”
朱橚磨磨蹭蹭挪过去。
朱元璋咬牙道:“这九条赤金锦鲤,是御花园里的那几条。咱前几天去喂鱼,发现少了一半,太监说被野猫叼走了。谁家野猫能把几十斤的鱼活生生叼到你吴王府的池子里来?”
朱橚小心翼翼道:“父皇,有没有一种可能,御花园的野猫比较有志气?”
朱元璋挽起了袖子。
朱标见势不妙,立刻上前。
“父皇息怒!五弟也是一片孝心……啊,不对,一片痴心。说起钱财,儿臣忽然想起,五弟此前曾说,大明银行成立后,能带着东宫赚大钱,让东宫富得流油。不知这法子,五弟可曾想妥帖了?”
朱标一边说,一边朝朱橚疯狂使眼色。
赶紧给父皇献法。
破财消灾。
朱橚看着老爹挽起的袖子,又看了看大哥那张温润却暗含催促的脸,心中瞬间通透。
他连忙拱手,满脸肃然。
“父皇,大哥放心。儿臣这法子一旦铺开,别说东宫富得流油,便是父皇内帑,也能跟着吃上一口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