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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立刻转身:“我意图什么了?我只是与故人叙旧。”
茹瑺淡淡道:“故人不认。”
朱橚一噎。
徐妙云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朱橚更郁闷了。
他低头看向大黄。
大黄正蹲在门槛旁,尾巴一下下扫着地,显然完全不懂主人为何忽然不高兴。
它只知道驿站里气味复杂,有马,有草料,有陌生人,还有墙角一只偷偷跑过的老鼠。
朱橚盯着它看了片刻,忽然道:“走。”
茹瑺一惊:“沈百户要去何处?”
“出去透透气。”朱橚弯腰牵起狗绳,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干净的怨气,“本百户心情不佳,带大黄走走,吸些新鲜空气,省得被这些装瞎的人气死在驿站里。”
茹瑺面无表情:“下官眼神尚可。”
朱橚回头:“没说你。”
茹瑺翻开小册子:“可记一笔。”
朱橚立刻改口:“茹瑺目光如炬,铁面无私,乃我大明官员楷模。”
茹瑺这才将小册子合上。
……
朱橚牵着大黄出了东跨院。
夜风一吹,胸口那点被毛骧气出来的郁闷,总算散了些。
茹瑺却仍跟在三步之外。
朱橚回头:“茹钦差也要散步?”
茹瑺淡淡道:“下官奉旨察看沈军户赴任情形。”
“那你看吧。”朱橚把狗绳一抖,“本百户与犬,皆很清白。”
大黄十分配合地“汪”了一声。
走到西廊尽头,前头灯影下正站着三个人,低声说话。
朱橚一眼便认出了郑士利。
郑士利也一眼认出了他。
然后,郑士利的脸色白了。
三位钦差外围,原本还散着十数名锦衣卫校尉。
朱橚牵着大黄一靠近,那几个校尉先是本能地要上前阻拦,可等灯光照到他脸上,几个人脚步齐齐一顿。
下一瞬,他们极有默契地别开目光。
有的低头检查刀鞘,有的仰头研究廊檐,有的甚至转身去看墙角那盏快灭的灯笼。
钦差身边的几个随行护卫却没这份眼力。
见一个牵狗的百户打扮之人深夜靠近,其中两人立刻横刀上前,沉声喝道:“站住!什么人?夜间不得冲撞钦差!”
朱橚眼睛顿时亮了。
机会来了。
他正色拱手:“三位钦差,在下其实——”
“沈百户!”郑士利猛地抢上半步,声音大得几乎破音,“虽有冤屈,也不可夜闯钦差驻处!”
朱橚:“???”
另两人一怔:“有冤屈?”
郑士利额上冷汗都快下来了,却硬生生端出一副洞察秋毫的模样:“此人乃赴凤阳军户,心忧前路,夜不能寐,故牵犬散心。诸位莫怪,他并无冲撞之意。”
朱橚咬牙:“郑士利,你再仔细看看我。”
郑士利更慌了。
他深深一揖,语气悲壮:“沈百户!下官明白,你是想以自身为例,试探钦差是否怠慢军户。可朝廷体恤军民,岂会因你区区百户之身便轻慢?”
朱橚:“我不是百户!!!”
郑士利立刻接道:“对!在大明律下,百户亦是赤子,军户亦是良民,身份贵贱,不该遮蔽公道!”
另两位钦差肃然起敬。
其中一人叹道:“郑兄果知民情。”
另一人看向朱橚,语气也缓了:“沈百户,朝廷自有安排,你不必如此试探。”
朱橚沉默了。
茹瑺默默翻开小册子。
朱橚立刻扭头:“不许记!”
茹瑺笔尖不停:“沈百户夜试钦差,郑审议以民本释之,众皆动容。”
朱橚深吸一口气,盯着郑士利:“你们是不是跟毛骧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郑士利心中一震。
殿下这是在提醒他,锦衣卫在暗处看着。
他当即肃容:“沈百户放心,下官必谨守本分,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认的绝不认。”
朱橚彻底没话了。
就在这时,大黄忽然停住了。
它鼻尖动了动,猛地朝驿站后墙方向扑去。
朱橚手中狗绳一紧,险些被它拽了个踉跄。
“回来!”
大黄却像疯了一样,冲着后墙外低低吼叫。
夜色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闷响。
像是谁刚喊出半个字,便被人死死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