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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扣刚松,大黄便绕着朱橚脚边转了半圈,鼻翼急促翕动,獠牙微露,前爪在地上一下一下抓出浅痕。
朱橚拍了拍它的脑袋。
“大黄,不许咬死人,拖倒便成。”
大黄也不知听懂没有,只又低低“汪”了一声。
邵广川的目光落在那条大黄犬身上,脸上的阴沉终于压不住了。
一个小小的定远百户,带着几名扈从也就罢了,如今竟连狗都敢放出来阻拦官差。
“大家都听了,驿马是在清流县地界丢的,梅守成形迹可疑,先拿回县衙再说!”
他猛地抬手一挥。
“谁敢拦,便是同党,统统锁了!”
皂隶与巡检司的人一拥而上。
沈炼第一个动了。
他没有拔刀。
雁翎刀连鞘横出,正砸在最前头一个捕役的手腕上。
那人手中铁尺当啷落地,尚未惨叫出声,沈炼已经一脚踹在他膝侧,将人整个掀翻在地。
牛小满紧跟其后,肩膀一沉,撞进两名民壮中间。
他年纪虽轻,底子却是赤勒川谷地里磨出来的。那一撞没有花哨,只有战场上贴身破阵的狠劲。两个民壮被撞得胸口发闷,刚要退,手里的水火棍便被牛小满反手夺了过去。
咔嚓。
木棍横扫,膝弯中招,两人齐齐跪倒。
余下几名护卫同时散开。
他们平日里练的便是贴身护卫、狭巷搏杀、骤然破围。
寻常衙役在县中拿人,靠的是人多势众,靠的是吓唬百姓时养出来的横气。
可真遇上经历过战场与诏狱边缘的锦衣卫精锐,方寸之间便处处落了下风。
捕叉刺来,一名护卫侧身贴进,手腕一翻,叉杆便换了主人。
铁尺砸下,沈炼半步不退,肘击撞在对方肋下,那人连气都喘不上来便软倒在地。
朱橚也下了场。
他避过一名皂隶抽来的木棍,右手扣住对方腕骨,往外一拧,左肩顺势顶上去。
那皂隶身子腾空半寸,重重砸在泥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大黄更是欢快得不像话。
它不咬喉咙,也不扑面,只专门朝人的裤腿和小臂下嘴。
一个皂隶刚举起捕索,大黄便从侧面扑上来,咬住他的裤腿往后一扯。
那人双脚离地,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泥。
大黄还嫌不够,前爪按着他后背,冲着下一个人龇牙。
混战不过数十息,地上已经躺了二十余人。
没有见血。
却处处是痛呼、闷哼、骨节脱臼的声音。
邵广川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原以为一个外放的百户,带几个扈从再能打,也不过是乡间武夫的路数。
可眼前这几个人不是。
他们出手太稳,太准,太克制。
克制到让人心里发寒。
邵广川心中那点狠意,被这份诡异的克制反倒激得更深了几分。
对方在收手。
收手,便说明还有顾忌。
有顾忌,便不是不可杀。
他的目光朝后方阴影里扫了一眼。
那里站着三个人。
那三人并非清流县的衙役,也不是巡检司的兵丁。
是从侯府庄子里借来的刀手。
平日里替庄头看场,逼租,抢鱼,追逃户,手上没有少沾血。今夜邵广川原本不想用他们,可眼下局面已失,再不用,自己这个典史便要在驿站门前丢尽脸面。
三名刀手会意,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绕向朱橚身后。
他们手中的刀,比衙役的铁尺短,也薄。
专为近身割喉、捅肋而用。
黄子澄站在外围,正焦急地看着场中局势。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扫见廊柱后有三道人影动了。
那三人没有随众往前扑,反而压低身形,贴着墙根绕向朱橚身后的空处。
最前那人脚下一蹬,整个人骤然贴近,短刀直奔朱橚的后心。
黄子澄瞳孔猛缩。
“沈百户!当心身后!”
朱橚听见这一声,肩背刚要转动。
可那柄短刀,已经递到了他身后三尺之内。
黄子澄心口骤沉。
来不及了。
沈炼隔着两名捕役,牛小满正被民壮缠住,谁都来不及回身。
那一瞬,黄子澄只觉连喊声都堵在喉间,连夜风都像停了一停。
就在这时,驿站门口的灯火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