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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陛下这把刀亮出来,第一个要砍的,偏偏就是他们这些没根没基的。
朱亮祖最先咬了牙。
“他娘的,怕什么!”他霍然抬头,眼里凶光毕露,“老子早就看明白了。被那姓朱的惦记上的人,迟早都是个死。横竖是死,与其伸着脖子等他来砍,不如拼出这一线生机!”
他这一开口,俞通源也缓缓的点头附和。
“永嘉侯说得对。朱元璋的脾气,咱们都领教过。他记仇,又狠。今日他能在大朝会上把咱们圈出来,明日就能寻个由头,把咱们一个个下了诏狱。”
“与其坐以待毙……”俞通源眸底已是一片决绝,“不如搏一搏。”
赵庸与陆聚相顾片刻,也终于重重点了头。
胡惟庸看着几人脸上的决意,知道这一步,算是走成了。
可就在这时,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胡府胡惟庸的心腹老管家快步而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很快,胡惟庸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起身,亲自迎到了书房门口。
门帘一掀,先进来的,是个清瘦老者。
那老者年约七旬,脸上却没有半分颓态。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青衫文士。
那人面白无须,眉目低顺,进门后只垂手立在老者侧后半步,神情恭顺得近乎木然。
朱亮祖等人都不认得那老者,可看胡惟庸亲自相迎的架势,便知来人身份非同小可。
胡惟庸躬身迎道:“恩亲侯?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此言一出,朱亮祖四人齐齐变了脸色。
恩亲侯!
他们这些勋贵,最清楚这位老侯爷的分量。
李贞自己看似不管朝政,可他是曹国公李文忠的父亲,是陛下那一支最亲近的外戚长辈,也是淮西旧人里极少数能同时被皇室与军中敬着的人物。
胡惟庸压着声音,急道:“恩亲侯,听闻您府上前些日子被锦衣卫围了,怎么……”
李贞抬手,温和地打断了他。
“无妨,老夫自有脱身的法子。锦衣卫围的是恩亲侯府,可这世上,从来没有一张网,能真正困住一个不肯被困的人。”
他说着,自顾自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这位据说连下床都难的恩亲侯,此刻举手投足之间,竟看不出半分病态。
唯有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药气,仍缠在衣袖之间,这才叫人想起那些关于他病重的传言。
胡惟庸定了定神,转向朱亮祖等人,肃然道:“诸位,我来为各位引荐。这位,便是恩亲侯李贞。淮西这条船,李侯爷……是自己人。”
四人骇然。
他们方才还在谈刺杀亲王,已觉得这是把脑袋拴在裤腰上的事。
可如今连恩亲侯都坐进了这间书房,局势便陡然间峰回路转。
这不再只是几家失势勋贵的困兽之斗。
众人只觉得心头那点惶然,瞬间被一股如虎添翼的狂喜冲散了大半。
有恩亲侯这等人物坐镇,他们这艘将沉的破船,仿佛又有了几分凭恃。
然而,李贞接下来的第一句话,便让满室的振奋戛然而止。
“胡相要刺杀吴王的计划,老夫以为,万万不可。”李贞缓声说道。
胡惟庸一怔:“恩亲侯,这是为何?”
李贞脸上并无讥诮,只是淡淡道:“诸位以为,杀了吴王,陛下便会回头依仗你们?”
“老夫告诉你们,陛下确实会暂缓动手,可那只是暂缓。”
“他会等你们助他守住了边关,替他扫平了倭患,等到他将这万里江山彻底攥稳的那一日……第一个要清算的,便是你们这些手上沾过他儿子血的人。”
“到那时,便不只是株连三族了。”
这句话落下,屋中几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李贞却仍旧不急不缓地补上最后四个字。
“是诛九族。”
胡惟庸的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层,只是被逼到绝境,下意识地不敢深想。
“那……依恩亲侯之见,该当如何?”胡惟庸艰难地问。
李贞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满室惶然的众人,吐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话。
“刺杀吴王,是下策。”
“真正要杀的——”
“是陛下!还有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