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 彩票店老板比我先晕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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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一步。

还是硌。

但很安心。

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左脚有了沉甸甸的责任。

刘老板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把我那盒饭团、临期酸奶,还有掉进去的半根烤肠一起塞进去。

“拿着。路上别一惊一乍。”

我接过袋子,想了想,还是问:“你不会跟别人说吧?”

刘老板瞪眼:“我疯了?”

“老婆也不说?”

他顿了一下。

我立刻后退半步。

“你看,你犹豫了。”

“我那是尊重婚姻。”

“你先尊重一下我的生命安全。”

刘老板被我气笑了,笑到一半又赶紧压住声音。

“行,不说。等你领奖回来,能不能让我店门口挂个横幅?”

“可以。”

他眼睛一亮。

“别写我名字。”

“那写什么?”

我想了想:“写,本站曾出现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普通市民,老板当场低血糖。”

刘老板挥手赶人。

“走走走,我现在看见你脚脖子都紧张。”

我提着塑料袋出了彩票站。

外面的街还是那条街。

烧烤摊冒着烟,电瓶车贴着路边窜过去,便利店音响还在喊“第二件半价”。一个大爷牵着狗从我面前经过,那狗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闻地。

没有烟花。

没有掌声。

没有从天而降的美女秘书。

只有我左脚袜子里多了一张五千万的彩票。

我走路开始不正常。

左脚不敢落重,右脚又不能太轻。走了二十米,我觉得自己像刚从骨科出来。

路过路口,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迎面过来。

我立刻把塑料袋换到左手,右手按住裤兜,眼睛盯着他。

他也看我。

三秒后,他把喝空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

走到公交站,一个大妈凑过来问:“小伙子,去火车站坐几路?”

我后背一紧,脱口而出:“阿姨,我没钱。”

大妈愣住。

我也愣住。

她看看我,又看看站牌。

“我问路。”

“哦。”我赶紧指站牌,“二十七路。”

大妈盯着我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现在年轻人压力是真大。”

公交来了。

我本来想打车。

手机都点开了,看到预估费用二十三块八,又把软件关了。

倒不是舍不得。

主要是一个刚中五千万的人,更应该保持平常心。

而且二十三块八,确实有点贵。

公交上人不算多。我找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左脚缩在座椅下面,膝盖夹紧,生怕哪个小孩跑过来踩我一脚。

车刚开两站,一个小男孩扶着座椅晃过来,鞋尖差点碰到我。

我立刻把脚收回。

小男孩他妈赶紧说:“不好意思啊。”

“没事。”我努力笑,“孩子挺活泼,就是别往别人脚上发展。”

她没听懂,抱着孩子往前去了。

车窗外的霓虹一段一段往后退。

我拿出手机,手指在搜索框里打字。

“中大奖后怎么办。”

下面跳出来一堆相关推荐。

“中大奖后注意事项。”

“彩票丢了还能领奖吗。”

“彩票可以折叠吗。”

“中奖后为什么有人戴头套。”

“中大奖后如何保护自己。”

我越看越不踏实。

看到一条“中奖后亲友纷纷借钱”的标题时,赶紧把手机扣在腿上。

亲友。

这两个字比五千万还具体。

五千万只是数字。

亲友会打电话。

我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晚上十点半。

城南老小区,楼道灯坏了半个月。物业群里每天都有人骂,骂完第二天继续摸黑上楼。以前我最多担心踩到谁家的快递盒。

今晚不一样。

每层拐角都像有人蹲着。

三楼有户人家炒蒜苗,蒜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我肚子叫了一声,才想起自己晚饭只吃了半根烤肠。

五千万不能顶饿。

至少今天晚上不能。

我掏钥匙开门。

钥匙插了两次没插进去,第三次才转开。

进屋后,我先反锁。

又把门链挂上。

想了想,把旧电脑椅拖过来顶住门。

再想了想,把装冬衣的收纳箱也推过去。

十来平的出租屋,被我折腾得像临时避难所。

屋里还是老样子。

床边小风扇一开就哒哒响,窗台上的绿萝半死不活,墙角的空调遥控器后盖用透明胶粘着,书桌下面堆着外卖袋和快递盒。

我坐在床沿,把左脚慢慢抬起来。

脱鞋。

脱袜子。

纸巾包着的彩票从袜口滑出来,带着一点体温。

我赶紧接住。

手心全是汗。

我不敢擦得太用力,只用纸巾轻轻吸了吸边角。

号码还在。

字也还在。

我从抽屉里翻出保鲜膜。

这卷保鲜膜是去年双十一凑单买的,平时只包过半个西瓜。今天晚上,它终于遇见了大场面。

我把彩票摊平,用干纸巾垫着,包了一层。

不放心。

又包一层。

还是不放心。

第三层包完,彩票变成一块透明小砖头。

我捧着它,在屋里转了三圈。

放钱包里,不行,太容易翻到。

放枕头下,不行,睡着了压坏。

放抽屉里,不行,小偷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翻抽屉。

放冰箱里,不行,万一受潮。

放鞋盒里,不行,明早迷糊穿错鞋怎么办?

我蹲在床边,盯着床底那堆旧书。

最里面有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表弟高考完扔给我的,说看着晦气。我当时舍不得丢,想着卖废纸还能卖两块钱。

现在看来,知识确实改变命运。

我把书抽出来,翻到函数与导数那一页,把彩票夹进去。

小偷如果真进来,翻到这一页,大概率也会选择放弃人生。

我把书塞回床底最深处,外面挡上两个鞋盒,一个坏电饭锅内胆,还有一袋过期不知道多久的健身弹力带。

做完这些,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板。

小风扇哒哒哒地响。

楼上冲厕所的声音顺着管道传下来。

隔壁小情侣又开始因为谁洗碗吵架。

手机银行里,我的余额还是三千七百二十一块六毛。

床底那本数学书里,躺着一张五千万的彩票。

我盯着手机余额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挺会开玩笑。

钱还没到账。

人已经先慌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妈。

我手一滑,手机差点砸到鼻梁。

铃声在十平米的小屋里一声接一声。

我盯着那个“妈”字,喉咙一下发干。

接,还是不接?

不接,我妈能连打十个。

接了,我现在这个声音,她一听就能问出祖宗十八代。

床底下,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静静躺着。

手机还在响。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听筒里立刻传来我妈的大嗓门。

“周平安,你干什么呢?怎么这么久才接?”

我看了一眼被电脑椅和收纳箱堵住的门,又看了一眼床底。

“妈。”

我咽了下口水。

“我刚才……在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