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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三镇,镇远、镇朔、镇北。
三镇呈品字形,扼守着大靖北疆的咽喉要道。镇远在最东,镇朔居中,镇北在最西,直面塞外草原。
定北侯郭威的总兵府,设在镇朔。
李行安一行没有直接去镇朔,而是在镇远城外三十里的一个小村子落了脚。
村子叫老营沟,住的多是当年北境军的家眷和退下来的老卒。
秦岳站在村口,望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眼睛红了。
"三十年了。"他说,"当年侯爷在这里招兵,我就在这棵树下,领的第一套军服。"
村里很静。青壮年大多投了军,或是下了关内讨生活,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
土墙,草房,篱笆,炊烟。村子不大,三四十户人家,稀稀落落地散布在山沟里。
一个佝偻着腰的老汉从屋里出来,看见秦岳,愣了半晌。
"你,你是,秦大哥?"
秦岳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老赵!"
两个老兵抱在一起,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汉姓赵,当年是北境军的伙夫,黑水河一战,他因为留在后方做饭,捡了一条命。
屋里烧着火塘,老汉煮了一锅热腾腾的粟米粥。
"秦大哥,这些年,你上哪儿去了?"老赵给他盛了一碗,"弟兄们都说,你跟着侯爷,没了。"
"我护送少主去了南边。"秦岳说,"老赵,侯爷的案子,要翻了。"
老赵的手一抖,粥洒了一半。
"你,你说什么?"
李行安从怀里取出那枚合二为一的虎符,放在桌上。
青铜猛虎在火光下泛着幽光。
老赵盯着那头虎,浑身发起抖来。
"这,这是,"
"虎符。"李行安说,"北境三万营,见符如见侯。"
老赵扑通一声跪下了。
"侯爷!"老汉哭得像个孩子,"侯爷在天有灵,侯爷在天有灵啊!"
秦岳扶起他,把来意说了。
老赵抹了把脸,压低声音。
"秦大哥,你来得正好。这些年,村里还藏着几个老弟兄,都是当年从黑水河爬出来的。他们,"他顿了顿,"他们知道粮草的事。"
"谁?"
"老周头,当年是押粮队的什长。他说,粮车不是被雪灾困住的,是被人截了。截粮的,不是蛮子,是咱们自己的人。"
李行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老周头人呢?"
"还在村里。"老赵说,"可他不敢说话。这些年,凡是提起粮草的,都没好下场。"
"前两年,有个老兵喝多了,在镇上的酒肆里骂了几句,第二天,人就吊死在了自家房梁上。"
"官府说,是自尽。"
"还有前年冬天,有个老兵的儿子,在镇上替人写状子,想替当年的事喊冤,结果当天晚上,一家五口,全被人灭了门。"
"官府说,是山匪。"
"可这方圆百里,哪来的山匪?"
屋里静了下来。
火塘里的柴禾噼啪作响。
李行安缓缓道:"带我去见他。"
老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虎符,一咬牙。
"好。"
老赵起身,从墙角摸出一盏灯笼,点亮了。
"老周头住在村东头,一个人,一条腿瘸了。"他说,"这些年,他过得比谁都苦。"
"不是身子苦,是心里苦。"
"他知道的事,压了他八年。"
众人跟着老赵,出了门。
夜色已深,村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老赵手里的灯笼,发出一点昏黄的光。
风从山沟里吹过,呜呜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呜咽。
秦岳走在李行安身边,低声道:"少主,老周头要是肯开口,当年的事,就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