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贺队的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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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他面前,轻喊了一声“老公”。

贺承山几乎立刻就笑了出来,眼里也有了神采,看起来就像是没事儿人一样:“今天这么晚?”

路春琦看清他的样子,却吃了一惊——裤腿上全是泥点,身上也是,像是摔过跤。被汗湿的头发粘在头皮上,衣服上一层盐渍。好像走了很远的路,才回到她身边。

路春琦心中有了猜测,只握着他的手,轻声说:“走,跟我回家。”

贺承山安安静静跟着,像个孩子。

路春琦像是无知无觉,笑靥如常,拉着他先去了常去的小饭馆,打包了两个菜,又在小区门口称了几斤水果,统统让他拎着。

进屋后,她踢了他一脚:“去洗澡,衣服丢洗衣机,自己洗了。”

贺承山“嗯”了一声,照做。

等他洗得清清爽爽出来,人看着也精神不少,路春琦已经把打包的饭菜换家里盘子摆好,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她得意地问:“晚餐安排得好吧?”

贺承山说:“这个摆盘确实有水平。”

吃完饭,她早早拉着他上床,把头靠在他怀里,这才问:“今天又去嫂子他们那里了?”

“下午放了半天假,你上班,我就过去看看。”

“他们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孩子期中考了第一。”

“走回来的?”

“反正没事,锻炼身体。”

路春琦不吭声,这借口太拙劣,将近10公里呢。本来他最近查案就累死累活的。不过是心里难过,不过是自虐式的纾解。

她把他的头抱在怀里,贺承山舒服地叹了口气,抱紧她的腰,几乎片刻后,就睡着了。路春琦望着他明明还很年轻,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的睡颜,心脏仿佛拘挛般隐隐作痛。

她是外科医生,医生可以治疗他身体上受的任何伤。可是心灵上的伤口呢?它早已腐烂,不可愈合。

因为有人不愿意让它愈合,不愿意忘却那份心肝俱裂的痛,反而每隔一段时间,就把那份痛苦翻出来,反复吞咽。仿佛只要他还痛苦着,他还没遗忘,那份情义就还在。

倘若哪天,他不再为往事痛苦,才是真正失去了那个搭档。

——

贺承山宣布下班后,陈岩没有立刻回家。

毕竟回家也没什么事。

他扛着那把违禁的猎刀,先去了体能训练馆,练了一个多小时刀,这才满意地洗澡、回家。

所谓的家,不过是警局的单身宿舍,一人一间,只有十几平。

陈岩双手插裤兜,一步两个台阶,快速上楼。因为局里本地同事居多,住宿舍的人很少,这一层楼道里冷冷清清,更不会有炊烟饭菜味。走过一间间乌漆嘛黑的房间,来到尽头他的那间宿舍,掏钥匙开门,开灯,怕身上脏,只往沙发上一躺。

这么躺了好一会儿,他弹起来,时间依然还早。

想到这几天查案的情形,陈岩忽然有了不安的感觉。

在警校他是优秀毕业生,自我感觉也不错。虽说体能最擅长,脑子也不笨。到队里后,有幸跟着贺承山,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能力经验与老刑警的巨大差距,一直拼命学。可连和他同期的樊语晗,在电脑信息方面都有一技之长,推理探案时脑子转得飞快。两人勉强算是旗鼓相当。

现在又来了个纪垣,没比他大两岁,也没一线经验,可是人家做事查案自有一套古怪逻辑和直觉,脑子又好,这才几天,就挖出一起更加隐秘的失踪案。

不行,不能睡,不能休息。

起来卷。

陈岩从背包里抱出案件资料和刑侦知识书籍,埋首灯前,看了起来。这样干活也不知道多久,直至万籁俱静,夜色清凉。陈岩长长吁了口气,举目四顾,安静的单位,安静的楼道,安静的窗外。某种熟悉的不知为何物的感觉,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渐渐将他包裹住。他有些不知所从,也有些茫然,但他只是重新躺倒在沙发上,抬眼就望见见窗外漆黑的夜空。

这里的星空也一点也不干净,他想,比家乡差远了。

从很小的时候,陈岩就很喜欢看夜空。他总觉得自己在寻找什么,后来却忘了自己在寻找什么。

也许他是该回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