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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甫啊赵云甫。
胡宗宪攥着廊柱,指甲嵌进木头的裂缝里。
你在九边的时候,我替你盯着京城。你回来才多久,就摊上这种事。海瑞那头犟驴——你为什么非要跟他扯上关系?
不,扯上关系也不算致命。致命的是时机。
海瑞上疏的时间,和赵宁派人照顾海瑞家眷的时间,卡得太近了。近到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会往“事先知情”上面联想。
陈洪要是抓住这一点做文章——
胡宗宪松开廊柱。指尖上沾了一层木屑,他没有去拍掉。
张居正来得很快。
天刚蒙蒙亮,他就到了兵部衙门。穿的是便服,没带随从,脸上的颜色不太好看。值房的门一关,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铺满文书的条案。
谁都没有先开口。
张居正拿起桌上一份军需册子翻了翻,放下了。
“胡部堂,九边的账……不急。”
胡宗宪端着茶碗,茶盖拨了三拨,没喝。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夜。宫里有人递了话。”张居正身体前倾,压低了嗓门。“黄锦也被拿了——这事,不小。”
“不小?”胡宗宪把茶碗顿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这是天塌了。”
张居正没接话。
胡宗宪放下茶碗,抬起头。“张太岳,你跟我说实话——海瑞上疏这件事,赵云甫事先到底知不知道?”
“不知道。”张居正答得很快。
“你怎么确定?”
“他要是知道,就不会让人去照顾海瑞的家眷。”张居正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以赵云甫的脑子,真要是知情,他会做的第一件事是撇清关系,而不是往上凑。”
胡宗宪盯着他看了一阵。“说得有理。那就是巧。”
“就是巧。但这个巧,要了命。”
两个人又沉默了。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衙门里开始有人走动的声响——脚步声、咳嗽声、木门吱呀的声响,隔着墙壁传进来,断断续续的。
张居正先打破沉默。
“我昨夜想了一整夜。有三条路。”
“说。”
“第一,找裕王出面。”
胡宗宪摇了一下头,没说话。
“我也觉得不行。”张居正往下说,“第二,我去找徐阶。”
“找他干什么?”胡宗宪的眉毛竖了一下。“海瑞那道疏跟他到底有没有关系都还说不清——你去找他,是怕事情不够乱?”
“所以我没去。”张居正的手掌按在桌面上。“第三——什么都不做。”
胡宗宪的手停了。
“什么都不做。”张居正重复了一遍。“皇上在气头上。这时候不管谁出面,不管用什么名目,只要是替赵宁说话,皇上就会觉得——他赵宁果然有同党。”
“同党二字,比海瑞那道疏还毒。”
胡宗宪把这话在嘴里嚼了嚼。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他缓缓开口,“陈洪那条疯狗,会把赵云甫啃得骨头都不剩。”
“陈洪查不出东西。”张居正的声调压得很低。“赵云甫干不干净,你我最清楚。他跟海瑞之间,就是淳安那点旧交情,没有书信往来,没有银钱输送,没有任何可以坐实串联的证据。”
“照顾家眷呢?”
“几袋米,几匹布。”张居正的嘴角绷了一下。“陈洪要是拿这个做文章,那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谁没给同僚送过程仪?”
胡宗宪端起茶碗,这回真喝了一口。
凉的。
他皱了皱眉头,又放下了。
“你的意思——让他在诏狱里扛着。”
“不是让他扛。是让事实说话。”张居正把身子靠回椅背上。“陈洪查得越深,越查不出东西,皇上反而会冷静下来。赵云甫在皇上心里不是一般的臣子——他是皇上一手挑出来的人。皇上要的不是他的命,要的是一个交代。”
“那如果——”胡宗宪的声调忽然沉下去。“陈洪栽赃呢?”
值房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张居正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拢,五根指头攥成一个拳头,又松开了。
“那时候咱们就只能见招拆招了。”
“那就等。”胡宗宪站起身,走到窗前。天已经大亮了,衙门的钟声正好敲响,一声接一声地传过来。
“等。”张居正也站了起来。“但有一条——九边的事不能停。赵云甫在里面,我们在外面把他的事办好,这就是最大的保全。”
胡宗宪转过身,看了张居正一眼。
“太岳,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四。”
“三十四。”胡宗宪重复了一遍。“赵云甫三十一。你们两个加起来,还没我一个人岁数大。”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那份军需册子,翻到夹着红签的那一页。
“来吧,既然来了——九边的账,也顺便看一看。”
张居正愣了一拍。
胡宗宪已经坐回去了,铺开册子,拿起笔,蘸了墨。手很稳。
张居正在原地站了一息,拉过椅子,坐到条案对面。
值房外面,兵部的书吏们陆陆续续进了衙门。有人隔着窗户往里瞥了一眼——胡部堂和张侍郎并肩坐着,一个翻册子,一个核数目,跟平常每一个早晨没有任何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