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青州动员,何惧一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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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我!”陆怀瑾喝道,“看看你们自己!看看你们身边的兄弟!”

“我们是谁?”他顿了顿,猛地提高声量,“我们是青州军!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是让兖州叛贼闻风丧胆的铁军!”

台下,士兵们的胸膛,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有人问我们,要去哪儿?”陆怀瑾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股冰冷的、足以刺入骨髓的寒意,“我告诉你们——我们要去北边!去雁门关!去鞑虏的铁蹄正在践踏的地方!”

他目光锐利如刀:“你们知道,雁门关外是什么吗?”

不等下面反应,他自问自答,声音陡然变得悲愤:“是被烧光的村庄!是被掳走的牛羊!是跪在地上哭嚎的老人!是躺在血泊里的女人和孩子!”

“他们说的话,和我们不一样!他们穿的皮,和我们不一样!但他们流的血,是一样的!他们喊爹喊娘的声音,是一样的!他们想要活下去的念头,和我们一模一样!”

校场上,寂静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清晰。

“鞑虏的马刀砍下来,可不管你是不是京城人,是不是青州人!在他们眼里,我们都是两脚羊!是待宰的牲口!”陆怀瑾的拳头,重重捶在身前的木栏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朝廷上,有大人物,觉得我们青州兵,命贱!可以拿去填雁门关的口子!可以拿去和鞑虏兑子!死了,是活该!活着,是运气!”

这话太直白,太露骨,台下终于起了微微的骚动,士兵们的脸上浮现出被羞辱的愤怒。

“但是!”陆怀瑾话锋一转,声音如同撕裂阴云的闪电,“老子不这么想!”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校场:“在我陆怀瑾眼里,在青州军的旗号下,每一个兄弟的命,都金贵!每一个兄弟的血,都不能白流!”

“我们去北边,不是因为那狗屁圣旨!不是给哪个大人物当炮灰!”他目光灼灼,扫过每一张激动的脸,“我们去,是因为我们的同胞正在受苦!我们的家园正在被威胁!因为——”

他一字一顿,吼出了那八个字:

“保家卫国,护我同胞!”

“这八个字,不是写在纸上,是刻在咱们青州军骨头里的!”

“今天,老子就要带着你们,带着青州最硬的拳头,去告诉那些鞑虏——”

“想动老子的家园,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

“想杀老子的同胞,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此战——”

他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苍穹,阳光在雪亮的刃上炸开一团刺目的光!

“有进无退!有胜无归!”

三万把钢刀出鞘的声音,汇成一道惊雷!

三万声怒吼,冲天而起,几乎要掀翻点将台的顶棚!

“青州军!威武!”

“威武!威武!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一波接着一波,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士兵们的眼睛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所有的疑虑、不安,都被这股沸腾的血气烧成了灰烬!

他们只知道,跟着这位大人,干他娘的!

点将台侧后方,一座临时搭起的观礼棚里。

太监小林子坐在柔软的垫子上,手里捧着热茶,脸色却有些发白。

他不是没见过大军出征,京营的场面比这大多了,礼仪规整,鼓乐齐鸣。

但眼前这种……这种纯粹由血勇和杀意凝聚起来的、沉默爆发的力量,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心悸。

更让他心惊的是,台下那支军队看陆怀瑾的眼神。

那不是士兵看长官,那是狼群看头狼!

是信徒看神祇!

这种近乎狂热的凝聚力,京营那些老爷兵,八辈子也养不出来。

还有……小林子眼角余光瞥向校场一隅。

那里,被帆布严密覆盖着的一排排物事,正由一群穿着不同号坎、气质精悍的人小心看管。

帆布边缘,偶尔露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和奇特的形状。

那是什么?小林子心里嘀咕。他没见过那种东西。

陆怀瑾收剑回鞘,转身,看向台下第一排,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的将领——赵云。

“赵云听令!”

“末将在!”赵云踏前一步,单膝跪地,甲叶铿锵。

“命你为北征先锋官,统率第一师,全军为锋矢!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遇敌——”陆怀瑾眼中寒光一闪,“斩之!”

“神机刘!”陆怀瑾又喝道。

一个身材干瘦、皮肤黝黑、穿着一身油污工服的中年汉子从台下快步跑上点将台,他动作麻利,眼神却亮得惊人,手里还攥着一块黑乎乎的抹布。

“大人!”他嗓门洪亮,带着金石摩擦的质感。

“你的炮兵营,准备得如何了?”陆怀瑾问。

神机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火药熏得微黄的牙:“回大人!按您给的图样,又带着兄弟们琢磨了三个月,最新一批家伙,已全部到位!试过了,比原来的轻了三成,打得却远了一倍不止!保管给鞑子的骑兵,来个天女散花!”

“好!”陆怀瑾拍了拍他肩膀,“此次出征,你的炮兵营,不必掩藏,与大军同行!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青州军,除了快马利箭,还有什么让敌人魂飞魄散的大家伙!”

“得令!”神机刘兴奋地搓着手,转身跑下台,直奔校场那一角被帆布覆盖的区域。

“柳依依!”

“民女在。”一个穿着简朴布裙、面容清秀、眼神却异常沉静的女子,从台下文官队列中走出,敛衽施礼。

她便是云家商行的大掌柜,被陆怀瑾委以前线后勤总管重任。

“后勤线,何时能通?”

“回大人,”柳依依声音平稳,“昨日已按夫人指示,启动最高权限。青州境内所有车马行、镖局、部分与商行有旧的江湖势力均已联络。首批驮马三百匹,大车五十辆,载满箭矢、药材、干粮,已于昨夜子时先行出发,由暗桩接应,走小路直奔北境预定中转点。官驿系统察觉不到。后续补给,将按此模式,每日或隔日一发,源源不断。”

台下众人闻言,又是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昨夜子时!

也就是说,这边还没正式点兵,那边的补给线已经动了!

而且是私人的、隐秘的!

云家商行的触角和效率,恐怖如斯!

小林子手里的茶杯晃了晃,几滴热茶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那个叫柳依依的民女,又看了看台上神色平静的陆怀瑾和云浅浅。

他忽然觉得,自己带来的那道圣旨,就像一颗扔进深潭的小石子。

潭水看似被激起一点涟漪,但底下,是一头早已潜伏多时、肌肉虬结的巨兽,正借着这涟漪的掩护,悄然舒展开它庞大的身躯。

陆怀瑾不再多言,他走到点将台最前端,最后一次俯瞰他的军队。

寒风卷起他的大氅,发出呼啦啦的声响。

他缓缓抬起右手。

整个校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三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

然后,他重重挥下。

“出发!”

没有更多的鼓号,没有送行的酒水。

黑色的铁流,开始移动。

先是前锋赵云的第一师精锐,迈着整齐划一、撼动地面的步伐,如同出鞘的利剑,率先涌出校场大门。

接着,是中军,是后勤辎重队。

最后,是那支始终被帆布覆盖、充满神秘感的炮兵营。

当覆盖的帆布被掀开一角,露出下面那一尊尊青铜色泽、造型奇异、炮口幽深的火炮时,周围的士兵都忍不住投去好奇又敬畏的目光。

神机刘得意地拍着其中一尊炮的炮管,对周围的兄弟咧嘴笑:“瞧好了您嘞!这可是咱大人的宝贝疙瘩,鞑子骑兵的克星!”

大军开拔,如同一条沉默的黑龙,蜿蜒着游出青州城,游向北方未知的烽烟。

城楼上,云浅浅和陆怀瑾并肩而立,看着最后一名士兵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该做的,都做了。”云浅浅轻声道。

陆怀瑾“嗯”了一声,目光却投向更远的南方,京城的方向。

“信,应该快到了。”他忽然说了一句。

云浅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天际空空,只有流云。

而在数千里外的京城,燕王府,那扇厚重的书房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

幕僚长周文清正对着一盘残棋沉思,闻声抬起眼。

门外,传来贴身小厮压得极低的、带着一丝异样急促的声音:

“先生,门房……收到一封奇怪的信。没有落款,没有署名,指明……必须立刻亲呈先生。”

周文清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