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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长途奔袭,抵达雁门
马蹄卷起的烟尘,在干燥的北风里拉出一道浑浊的长线,久久不散。
十几天的急行军,人马都乏了。
但青州军的队形没散,士兵们眼神里的光也没灭。
每到一处预先约定的宿营地,灶火已经燃起,大锅里翻滚着热腾腾的肉粥和饼子,草料堆得小,清水桶一字排开。
柳依依布下的网,又快又稳,像一只无形的手,始终托在队伍下方,没让一个人一匹马饿瘦。
赵云策马跟在陆怀瑾身侧半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看不见尽头的长龙,喉头滚动。
“大人,”他声音有些哑,“兄弟们都说,这仗还没打,光赶路,就比在青州吃得还扎实。”
陆怀瑾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马背上颠簸,他身体随着起伏,目光一直盯着前方地平线上那越来越清晰的黑影。
雁门关到了。
那座雄关像一头匍匐的巨兽,蹲踞在两山之间,城墙高厚,垛口森然。
即便隔着十几里,也能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混合着风沙、血腥和陈年铁锈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越近,越能看清关墙上驳的痕迹。
深浅不一的刀劈斧凿,被风雨洗刷后留下的暗褐色污渍,有些地方甚至缺了角里面夯实的黄土。
关门前空旷的校场上,稀稀拉拉有些士兵在走动,动作慢吞吞的,像被晒蔫了的草。
空气里那不掉的、人畜混杂的汗酸味,隔着老远就钻进鼻孔。
等到青州军前锋抵达关下,开始整队时,便像烧红的烙铁,“滋啦”一声,按在了所有守关边军的眼皮子上。
青州军的士兵,虽然满身尘带着长途跋涉的倦色,但一个个体型敦实,站得笔直。
他们迅速而安静地从驮马上卸下行李利落,相互之间配合默契。
没一会儿,属于他们的营帐区便立了起来,一顶顶玄黑的帐篷得整整齐齐,像用尺子量过。
更扎眼的是吃食。
埋锅造饭,柴火刚点着,柳依依安排的人已经赶车送来了成筐的、还冒着热气的硬面饼和大块的酱色肉干。
每人一份,按人头分,管饱香混着面香,在渐冷的暮色里飘散开来。
西墙头上,几个凑在一起晒太阳、补衣裳边里的针线停了,鼻子不由自主地抽动了几下。
“娘的,什么味儿?”
“肉……是肉味”
“哪来的?关里的猪都瘦成狗了,哪还有肉?”
一个年轻些的兵吸溜着口水,踮脚朝张望,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是下面!是新来的那帮兵!他们在吃肉!真真的肉干!我看见了!”
另一个瞥了一眼,嗤笑一声,把破棉袄拉紧了些:“瞧他们那穿的戴的,崭新的棉,厚实的皮靴……啧啧,这是来打仗,还是来踏青?京城来的老爷兵吧?”
“不像老爷兵,”旁边一个黑摇摇头,眼神复杂,“老爷兵没这股子静气。你看他们,吃饭都不吭声,眼睛一个劲儿往四下瞟,手就没离子。像……像狼。”
这话让周围安静了一瞬。
雁门关的兵,见过狼。
关外的鞑虏冲锋的时候,那股子不管不顾、非要撕下你一块肉的狠劲,就像狼。
可关里这些兵,身上也有那狠劲?
压抑的、沉默的、随时准备扑咬的狠劲。
这时候,关门大开。
一队骑兵簇拥着一人,策马出关。
为首着金色山文甲,外罩绛紫色披风,年约五旬,方脸浓眉,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髯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
只是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拧着的烦躁,稍稍损了他的气度。
武安侯,林奉先。
他坐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关下正在扎营的青州军队伍,眉头皱得更紧。
最后,他的队伍最前方,那个一身玄黑劲装、只是静静骑在马背上回望他的年轻人身上。
陆怀瑾翻身下马,动作干脆。
他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尘土,这才抬步上前,拱手抱拳,清晰平稳:“青州陆怀瑾,奉旨率部前来增援,见过武安侯。”
没有卑躬屈膝,也没有故作高傲,就是寻常同僚见面礼节。
林奉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又掠过他身后那支沉默却隐隐透着铁血气的队伍,心中被更浓的疑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压了下去。
他从京中家信里,已经知道这次调陆怀瑾来的事情。
李泰临那老狗,想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但知道归知道,看不起,还是看不起。
一个赘婿,靠着点歪门邪道和运气爬上来的地方官,带着一群没上过正经战场的民兵,就敢称精兵。
“陆大人远来辛苦。”林奉先终于开口,声音沉厚,带着久经沙场的沙哑,但语气里的疏离和审视毫不掩饰,“雁门关简陋,怕是怠慢了贵军。”
“侯爷言重,”陆怀瑾直起身,神色如常,“保家卫国,分内之事,岂敢言苦,本部将士皆愿听从侯爷调遣。”
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林奉先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抬关墙西侧:“陆大人既已抵达,便请贵部驻防西侧外墙吧。那边靠近山脊,地势险要,蛮族屡次试探,正需劲旅镇守。”
他身后几个部将闻言,脸色微变。
西侧外墙?
那是整个雁门关防御最薄弱、压力最大遭到集中攻击的地方!
让新来的、还没摸清底细的青州军去守?
这……这简直是要把他们往火坑里推!
有人出声,被林奉先一个冰冷的眼刀逼了回去。
陆怀瑾顺着林奉先手指的方向望去,远处那片灰色的城墙在暮色中好似一道沉默的伤疤。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再次拱手:“谨遵侯爷将令。”
林奉先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陆怀瑾答应得如此干脆,连一丝犹豫或讨价还价都没有。
这让他准备好的一些说辞和打压手段,都落在空处。
一股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涌上来。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语气更淡了些,“陆大人远来劳顿,军情紧急,明日辰时,本侯在关楼召开军议,陆大人务必准时。”
说完,他不再多看陆怀瑾一眼,调转马头,径直回关。
那队骑兵跟在后面,马蹄扬起尘土,有些呛人。
赵云大步走到陆怀瑾身边,看着武安侯一行消失在关门背影,又扭头看看远处那片黑黢黢的西侧外墙,腮帮子咬得紧紧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大人!这老匹夫!
明摆着欺负人!
把咱扔到最险的地方,他娘的是想让咱们当炮灰!”
他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不岔。
“子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急什么?地盘是死的,人是活的。是险地,还是立功之地,得看守它的人是谁。”
他翻身上马,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即将成为他们防区的城墙,眼神锐利起来:“传令,第一师,全员开赴西侧外墙。放下行李,拿起工具。赵云,你带人,先给我把周遭地形摸清楚。哪里有暗坡,哪里能藏人,哪里视野最好,给我标明白。同时,按我们平时练的,开始构筑工事。壕沟、拒马、射击掩体,一样不能少。我要的不是一道墙,是能咬死人的铁刺猬。”
“得令!”赵云胸膛一挺,怒火瞬间转化成了行动的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