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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穆英看着朱橚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心中猛地一颤。
方才他慌忙凑过来压低嗓门说的那番话,每个字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让妙云知道。
银钱的窟窿自己扛着。
帮我瞒着。
常穆英瞬间便明白了。
她此前只知道五弟在坤宁宫慷慨陈词,匠人工钱翻倍,杭州王府打包卖了都成,还以为这小子是在母后跟前逞英雄。
哦~~~
原来是,
为了博佳人一笑,散尽千金而不言。
为了给她极致的惊喜,哪怕被天下人骂尽败家子也在所不惜。
连天大的窟窿都自己死死扛着,就为了让妙云毫无负担地嫁过来。
大明第一磕糖达人、东宫主母常穆英女士,在这一刻,只觉得一股极致的甜味直冲天灵盖,血糖飙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整个人都快被这口猝不及防的绝世好糖齁晕过去。
老五啊老五,没看出来啊,你这平日抠抠搜搜、油嘴滑舌的家伙,做出来的事竟这般叫人动容。
但感动归感动。
常穆英身上那常家祖传的土匪气质,在感动持续了大约三个呼吸之后,准时觉醒。
她的视线落在朱橚那张写满“求你了大嫂”的脸上,嘴角缓缓翘了起来。
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把柄啊。
……
屏风后,二人重新走出来时,常穆英面上已是笑意盈盈,那笑容极为和善,和善得朱橚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妙云正坐在桌旁,低头替雄英擦手上的墨痕,听到动静,抬眸看了他们一眼。
常穆英走到妙云身旁坐定,忽然提高了声量:“五弟啊,方才嫂嫂仔细想了想,你那场大婚的花销……”
朱橚浑身一僵。
“……若是按照父皇和母后拟定的规制来办,光是匠人那边的开支,恐怕就得……”
“大嫂!”
朱橚几步跨过来,脸上的笑容已经发了僵,声音又急又快:“大嫂你辛苦了,弟弟方才就想说,大嫂操持婚事劳苦功高,弟弟一直铭感五内,这份恩情弟弟铭记在心,今日特地带了些薄礼孝敬大嫂!”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一只锦囊,倒出里面的金豆子,挑了三颗,小心翼翼地搁到朱雄英手心。
“来,大侄子欸,五叔给你的。”
换做以前,他出手从来不会这般寒酸。
可如今三日之内要想法子填平那笔天大的银子窟窿,他连个眉目都还没摸着,能省一颗是一颗。
常穆英歪着头,看了看雄英掌心孤零零的三颗金豆子,又看了看朱橚攥紧锦囊的手,眉梢慢慢挑了上去。
“三颗?”
她的语调拉得很长。
朱橚赔笑道:“弟弟最近手头确实紧了些。”
常穆英转向徐妙云,声音又扬了三分:“妙云你说,五弟他那格致院每月的进项……”
“亲嫂嫂!”
朱橚连忙又从锦囊中摸出几颗金豆子,肉痛得面皮直抽。
常穆英瞥了一眼他掌心那几颗,连看都懒得看,直接伸手把整只锦囊从他手中一把夺了过去,顺手掂了掂分量,满意地塞进了自己袖中。
“五弟啊,嫂嫂替你忙前忙后这些日子,你倒好,跟嫂嫂也抠抠搜搜的。你这铁公鸡那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今日我不替自己讨个公道,往后还有谁替我讨?”
朱橚张了张嘴,又颓然合上。
朱雄英站在旁边,掂了掂自己掌心那三颗金豆子,仰头看看五叔那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又转头看看自己娘亲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小脸上绽开了一个明亮的笑容。
五叔好惨。
但金豆子是他的了。
徐妙云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压不住地弯了起来。
朱橚颓然坐回椅子上,朝徐妙云投去一个满含哀怨的眼神。
那眼神再清楚不过了:你看到了,你都看到了,你的夫君正在被洗劫,你倒是管管啊。
徐妙云回了他一个极浅极淡的微笑,眉梢微挑。
那笑容温柔倒是温柔,却半分要替他主持公道的意思都没有。
“五叔。”
朱雄英忽然开口了。
他攥着那三颗金豆子走到朱橚跟前,虎头虎脑的小脸上正正经经的,奶声奶气地说道:“五叔,你别伤心了。虽然娘把你抢光了,但是你等我。等我长大了,当了大官,挣了好多好多钱,我一定把金豆子还给你!”
看着这孩子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偏厅中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齐齐笑了起来。
连心在滴血的朱橚也忍不住揉了揉侄子的小脑袋,方才那点因为“被打劫”而营造出来的惨淡模样,瞬间被这纯真的童言童语一扫而空。
“好,五叔记住了。”朱橚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雄英的脑袋,“五叔这后半辈子,就指望大侄子给我养老了。”
他站起身来。
“走,大侄子,去把你的描红拿来,五叔给你检查检查功课。”
朱雄英欢呼一声,拉着朱橚的手往书案那边跑去。
……
气氛正好,暖阳斜照。
桌边只剩下常穆英和徐妙云。
常穆英坐在椅子上,袖子揣着那袋沉甸甸的金豆子,心中过足了当土匪的瘾。
钱到手了,底气也足了,接下来,自然该干点正经事了。
她那一统大明吃瓜界的八卦之魂,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徐妙云那边挪了挪。
“妙云啊……”常穆英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种只有闺中姊妹才懂的隐秘与兴奋。
“嗯?姐姐有何事?”徐妙云微微侧头。
“方才在坤宁宫东暖阁中……”常穆英的目光将徐妙云上上下下扫了一圈,“五弟被母后赶出去的时候,那话说了一半没说完的……你还记得吧?”
徐妙云的动作微微一顿。
耳根悄悄爬上了一抹薄红。
这旧账翻得猝不及防。
她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那个令人羞恼的夜晚。
魏国公府后院的绣楼,夜风微凉,烛影摇晃。
那个胆大包天的无赖。
那只不安分的手。
嘴上嬉皮笑脸地哄她,手上却一寸一寸地越过了该有的界限。
她还想起了那双眸子。
在她春光乍泄时,他那双灼热得能把人点燃的眼波。
那是她长这么大,最羞窘、最无措、却又隐隐心跳加速的一夜。
“姐姐……你休要听他胡说,他那张嘴……素来是没有遮拦的。”
徐妙云眼神闪躲,试图敷衍过去。
“少来这套!”常穆英才不吃她这招,作为东宫主母,她这些日子练就的洞察之术可不是摆设。
“你瞧瞧你这脸,红得跟天边的晚霞似的,赶紧从实招来。他什么时候看的?在哪看的?你俩是不是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