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父兄凑钱撑吴王,铁公鸡入府下金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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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北营校场上,火药烟气被初冬的风吹得一阵阵散开。

远处靶墙前的草人靶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木屑、碎铁皮和焦黑的棉絮铺了一地。

朱元璋负手站在高台上,目光从校场左翼扫到右翼,脸上那点严厉并没有收起来,可眼底却分明有几分藏不住的满意。

今日操练的是三支新军。

老二朱樉、老三朱棡、老四朱棣各领一部。

各部兵卒并非新募来的壮丁,而是几位亲王府中原有的亲卫军。

眼下三王所用的,仍是宝源局旧式洪武手铳,只是在朱橚先前拟定的火器操典基础上,先练列阵、装填、齐射、换位这些最要紧的章法。

手铳笨重,点火繁琐,远不如燧发枪便利,可胜在库存尚有一批,用来让王府亲卫先摸熟火器阵列,倒也足够。

“第一排,跪射!”

朱棣的声音在校场上压过风声。

前排士卒齐齐单膝跪地,铳柄抵在地上,枪口在号令中压成一条直线。

随着一声令下,白烟骤然腾起,远处靶墙前又倒下一排草人。

紧接着,第二排持铳越前,第三排退后装药、安火绳、填铳子。

整套轮换,虽因仓促改练火器而显得有些生涩。

可这些王府亲卫毕竟原本就是挑出来的精锐,军纪、胆气、队列都在,短短时日之内,竟也把洪武手铳的齐射章法练出了几分模样。

朱元璋看了许久,才转头问朱标:“你怎么看?”

朱标今日穿着常服,站在父亲身侧,神情温和,却没有敷衍:“老二性子急,操得凶,兵卒有锐气。老三更重队列,行止规矩。老四心思活些,他那一部换阵时不只盯着号令,还知道借火铳齐射后的烟气遮掩侧翼移位,几次进退都颇有章法。若只论这些时日的成色,已算难得。”

朱元璋哼了一声,像是不愿承认自己几个儿子真练出了点东西,可下巴却微微扬了起来。

“有了这些新式火器,练兵的门槛便降了下来。弓马之功要从娃娃时练起,世袭军户占了这个便宜,所以淮西那帮老兄弟总觉得离了他们,大明便没人能打仗。可如今不同了,枪炮在手,操典立住,让庄稼汉来练上三个月,也敢在阵前站住脚。”

朱元璋的目光一直压在校场上那一排排火铳之上。

老五已经替他这个做父亲的,先把刀子往淮西勋贵那张网里递了进去。

银行也好,同窗会也好,许以年息、拉拢年轻一辈也好,那都是分化人心的手段。

可是他比谁都清楚,真正能让那些骄兵悍将低头的,从来不是朝堂上的妙算,而是校场上的拳头。

以前他总想着,再等几年,等几个儿子长成。

等他们各自就藩,等他们手里有兵、有威望、有治理地方的本事,大明皇室便有了镇住四方的底气。

可等儿子长成,本就是一件漫长的事。

更何况,人到了封地,未必便会如在宫中这般勤勉。

好儿子也可能被富贵养成懒汉,少年英锐也可能在王府的酒色声色里磨钝了锋芒。

若真把大明的安危都压在“将来他们会成材”这句话上,未免太像赌命。

如今火器改了局面。

只要新军能练出来,皇帝便不必再把底气全压在淮西勋贵身上。

只要这些枪炮和操典握在皇室手中,将来哪怕有人仗着军功、门第、旧部叫嚷,也终究叫不过炮口。

朱元璋心里想着这些,脸上却仍是一副挑毛病的模样。

校场上,朱樉领着自己的部下完成最后一轮齐射,待号角示意歇息后,几个皇子便带着亲兵上了高台。

朱樉摘下兜鍪,额上全是汗,却笑得得意:“父皇,儿臣这套练法如何?如今虽是拿王府亲卫先试洪武手铳的阵列,可亲卫把列阵、装填、齐射、换位这些章法摸熟了,回头新募的演武士卒照着这套法子操练,便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凤阳演武时,老五若还只让盛庸、卞元亨替他盯着,他那边的新兵怕是未必能占着便宜。”

朱棡也接过水囊灌了一口,笑道:“老五近日不是忙着大婚,便是忙着他那什么银行。练兵这种事,哪能全交给底下人?我们兄弟几个可是同吃同住,睡在营里,亲眼盯着他们装药、走队、挨罚。他倒好,今日去东宫议章程,明日便去还得去魏国公府哄媳妇,哪一样都比在校场吃灰舒坦。”

朱棣自赤勒川归来后,性子比从前沉了许多,却也忍不住接了一句:“凤阳演武时,咱们让他两轮。”

朱樉立刻瞪他:“让两轮?那不成,让多了他以为自己能赢。”

朱棡笑骂道:“四弟,你这哪里是让,是怕他输得太快,父皇看不出咱们的本事。”

朱棣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我是怕他被打得太难看,回头到母后跟前装可怜,说哥哥们仗着亲卫老底子欺负他的新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老五那张嘴,你们又不是没见识过。真要在坤宁宫里哭穷卖惨,母后未必罚他,咱们几个可就难说了。”

朱标听着几个弟弟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笑了。

朱元璋也没训斥,只是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呵斥道:“行了行了,有本事到凤阳再说,嘴上赢了算什么?老五那小子滑得很,你们真以为他会老老实实把底牌摆给你们看?”

朱樉咧嘴:“父皇,儿臣知道他滑,所以才更要趁他分心大婚和银行时,狠狠练兵。等演武那日,让他知道哥哥们也不是吃素的。”

说到银行,几个人的神色反倒正经了些。

朱标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账单,递给朱元璋看了一眼,温声道:“父皇,老二、老三、老四知道老五那边银钱吃紧,各自从府里和私房中凑了些,加起来二十万贯,已经交到儿臣这里了。他们说,让儿臣转给老五,替弟弟撑一撑门面。”

朱樉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也不是撑门面,就是他那银行开起来,不能第一天就叫人看笑话。”

朱棡道:“他平日里坑我们不少,可真被外人挤兑,我们几个当哥哥的总不能干看着。”

朱棣只淡淡补了句:“钱给他,演武照打。”

朱元璋看着三个儿子,眼底那点笑意一闪而过,嘴上却嫌弃道:“二十万贯,瞧把你们能的。吴王府那窟窿,是二十万贯能填住的?”

三个皇子顿时不吭声了。

朱元璋朝身后的内侍抬了抬下巴:“从内帑再划三十万贯,凑足五十万。标儿,你一并送过去,就说是他们兄弟几个凑的。”

朱标微微一怔,随即看向父亲。

朱元璋别过脸去。

“看咱做什么?咱不是给老五擦屁股,咱是怕那混账小子一着急,把事情闹大。”

他顿了顿,眉头重新皱起:“标儿,你去告诉他,淮西那帮老兄弟,虽说一个个脾气臭、骨头硬,可到底是跟着咱打天下的旧人。咱这些年敲打归敲打,心里也明白,真遇上国事缺银,咱开口,他们多少得往外掏些家底,算是咱手里一只备用的钱袋子。”

“老五倒好,一声不吭绕过咱这个皇帝,借着那帮小辈的口,把一整个淮西家族的钱袋子都撬开了。这是明抢,这分明是在挖咱的墙角。可他是为了新政,为了给银行立信用,咱这个当爹的,暂且不跟他计较。只是那些大商人不一样,不是他说逼就能逼的。商贾虽逐利,却也是朝廷财货流通的根子,若真用吴王府和东宫的威势强压他们把银钱存进去,便是动摇市易,坏了朝廷信用。”

朱标听着这番话,心中反倒越发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商路、钱庄、米粮、布帛,牵着的是天下财货流通和万民日用生计。

若吴王府与东宫的名头压下去,再有报纸造势、锦衣卫在旁,外人看见的便不是储贷新政,而是皇室强取民间现银。

到那时, 动摇的便不是几家富商的心气。

而是天下财货流通所系、万民愿意相信朝廷法度的那一点国本。

朱元璋越说越烦,索性把话挑明:“银子的缺口,往后咱来想办法。先前让他自己去筹钱,不是咱真没了法子,更不是要把这摊子全甩给他。咱不过是瞧那小子这些日子又是报纸、又是工坊,银钱流水似的进账,心里眼热,想着顺手薅他一把,也叫他知道朝廷的钱袋子不是那么好填的。”

“可他如今为了这场大婚,已经出得够多了。剩下的,交回咱这个当爹的。该从内帑出,咱出,该让户部周转,咱去压户部。总之,不用他再去操这个心。他现在最要紧的,是给咱把兵练好,别到了凤阳演武,输给几个哥哥,丢了那些赤勒川老弟兄的脸。”

朱标垂下眼,心中却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前几日,父亲还在念叨老五不带他赚钱,满嘴都是“那小子翅膀硬了,连亲爹都防着”。

可真到了老五遇着难处,父亲又把内帑抠了出来,还偏偏要借几个哥哥的名义送过去,生怕叫老五知道了,回头尾巴翘到天上去。

这对父子,一个嘴上不正经,凡事都爱把大义藏进私心里。

一个嘴上不认疼,偏偏一遇见儿子受难,先把自己的钱袋子打开。

朱标收起账单,温声道:“儿臣明白。只是父皇这话,若原封不动带给老五,他怕是又要说,父皇口是心非。”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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