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公侯铁榜,能护你几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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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间的革囊中,还插着六枚短柄木制震天雷。

这是吴王府卫队最奢侈的一套近战装备。

朱橚给它们起过极俗的评语。

近战金不换。

战壕清道夫。

喇叭型霰弹枪

费宏的兵卒往前压来。

前排盾手举盾,后排枪手持叉,弓兵在侧翼搭箭。

濮英的手落下。

“手铳预备,放。”

咔哒。

三十声击锤扣动的细响,几乎同时响起。

费宏还没反应过来。

第一排枪声便炸开了。

砰砰砰砰砰!

铅丸在三十步内几乎不用瞄准。

冲在最前面的盾手连人带盾被打得向后翻倒,木盾上溅出碎屑,盾后的胸口立刻塌下一片。

第一把手铳打完,卫队士卒没有装填。

手腕一垂,空铳挂回皮绳。

第二把抽出。

又是一轮。

再第三把。

短短十几个呼吸,九十发铅丸泼进了清流关兵卒的前锋里。

费宏的五百人被打得骤然一滞。

他们见过火门枪。

可那东西要点火绳,要吹引药,雨夜潮气重时十发里三发不响。

眼前这东西不一样。

火光一闪,铅丸便到。

没有火绳,没有停顿,像是雷公贴着脸连抽了三记耳光。

“压上去!他们打空了!”

费宏嘶声大喊。

后排兵卒咬牙往前拥。

濮英抬手。

“喇叭铳预备。”

第一排十名卫队士卒同时抽下背后的短枪。

那枪口呈喇叭状,黑洞洞地指向挤在驿门前的兵卒。

“放。”

轰!

十杆短管喇叭霰弹枪在狭窄驿道上同时开火。

碎铅裹着火光与硝烟,呈扇面喷泻而出。

十余步内的清流关兵卒像被一柄无形铁耙扫过,前排人墙瞬间塌了一片。

凄厉惨声穿过硝烟,连马嘶与火把声都在这一刻黯了下去。

“震天雷!”

数名卫队士卒点燃火线,引线滋滋燃起。

短柄木雷被投进盾牌后方最密集的人群里。

下一瞬,闷雷炸开。

黑火药的烟雾裹着碎铁片横扫驿前,战马受惊嘶鸣,后排兵卒被前排伤者堵住,进不得,退不得,只能在烟雾里互相践踏。

费宏彻底懵了。

这不是打仗。

这是拿火器在驿门前给他的人行刑。

他正要下令从侧巷绕后,驿道西侧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哨响。

夜色里,一百道黑影如潮水般铺开。

瞿能到了。

特战司百人,人人手持燧发枪。

前排半跪,后排立射,第三排装填待命。

瞿能抬起手。

“目标,持械者。”

“放!”

排枪声在官道上铺成一面墙。

清流关兵卒刚刚从驿门前的烟雾里退出来,便又被侧翼这一排燧发枪打得彻底崩开。

第二排接上。

第三排再接。

三轮之后,费宏那五百人已经不成阵了。

有的跪地丢刀,有的转身逃命,有的被同伴撞倒,哭喊着往路边水沟里爬。

瞿能冷声下令。

“缴械跪地者不杀。”

“持兵刃奔逃者,杀。”

特战司士卒立刻分组前压。

三人一组,一人持枪警戒,一人收缴兵器,一人喝令降卒面墙跪伏,双手抱颈,不许抬头。

整条驿道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命令声短促如铁,兵刃坠地声冷冷相接。

费宏的战马被铅丸打中前腿,惨嘶着跪倒在地。

他从马背上摔下来,满脸泥水,半条腿被压在马腹下,动弹不得。

直到这时,他才看见朱橚从东跨院走了出来。

玄色大氅披在肩上,腰间一柄制作精巧的燧发手铳。

毛骧跟在侧后方。

沈炼、瞿能、濮英皆拱手低头。

费宏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

他认得这张脸。

金陵吴王大婚,万人夹道,旌幡如云。

他那时连皇城门都没能挨近,只混在街边人群里,隔着层层仪仗,远远望过吴王朱橚一眼。

那一眼,他回到清流关后吹成了自己入宫赴宴、被吴王敬酒。

可真见到朱橚站在眼前时,费宏才觉得浑身的酒意都被寒水浇透了。

“吴……吴王殿下……”

这一声出口,他自己先抖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今夜撞上的根本不是什么飞熊卫沈百户。

可下一瞬,费宏心底又生出一丝近乎疯狂的侥幸。

他是清流关千户,正五品武官,手握兵马,背后还站着平凉侯费聚。

便是三位钦差加在一起,也断无不经法司、当场处断正五品武官的名分。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绝望后的疯狂。

“殿下,末将不知是殿下驾临,多有冲撞。”

“我是平凉侯义子!我义父是淮西二十四将!丹书铁券在府,陛下念旧功,亲赐公侯铁榜,明明白白许了三次减罪!”

“我乃正五品明威将军,便是犯了死罪,也得先报到御前,由陛下亲裁!”

“你以为你一个皇子,就能动我们淮西老兄弟?这天下……”

砰。

枪声响了。

费宏的话戛然而止。

朱橚手中的燧发手铳冒着淡淡白烟。

铅丸从费宏眉心打进去,在后脑炸开一团血雾。

他的脑袋猛地后仰,整个人躺进泥水里,再没半点声息。

朱橚垂下枪口,神色淡淡。

“聒噪,孤懒得听你背族谱。”

四周死寂。

这一枪,比方才三十甲士打散五百兵卒更叫人胆寒。

杀一个不入流的典史,尚且能用一时激愤解释。

可当众枪决一个五品千户,等于是把平凉侯府的脸,当着所有人的面踩进泥里。

朱橚转头看向沈炼。

“把这些人里,跟随平凉侯最久的,挑出来。”

沈炼拱手:“殿下,挑到什么程度?”

朱橚的声音没有起伏。

“平凉旧部,侯府家兵,梅河鱼课里动过手的,替侯府夜闯民宅、逼签工契、抢人押地的。”

“凡百姓能认,锦衣卫能证,军中同伴能指的,全部挑出来。”

“今夜,先给梅河的百姓听个响。”

沈炼心头一凛。

“属下领命。”

锦衣卫动得极快。

那些方才还在费宏帐中哄笑、替他抢人逼契的亲兵,根本藏不住。

有人被李员外指认。

有人被梅守成认出。

有人被同伴供出,曾在平凉跟着侯府抢过民女、杀过逃户。

不到半个时辰,加上清流关留守的人在内,一百五十七人被拖到驿站门前跪成一排。

他们方才还自称淮西老兄弟。

如今一个个抖得连跪都跪不稳。

朱橚站在石阶上,目光扫过他们。

“费聚五十大寿,不是缺寿礼么?”

他轻声道。

“孤先送他一份。”

瞿能抬手。

十名特战司士卒举枪。

第一排枪声响起。

十人倒地。

第二排接上。

第三排再接。

不审而诛,驿站前血水顺着新铺的黄土往沟里流。

远处那面新刷的白墙上,墨迹未干的告示还写着——

【清流县恭迎诸王演武,民安物阜,路净风淳。】

朱橚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

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沈炼。”

“属下在。”

“把费宏的人头挂到清流关。”

他顿了顿。

“再给金陵发急报。”

“问问父皇,问问大哥。”

朱橚抬眼,看向凤阳方向那片沉沉夜色。

“公侯的丹书铁券,究竟能不能护住谋逆之人的三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