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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册没了,人还在。"他说,"当年押运粮草的兵,总还有活着的。"
"七万冤魂沉在河底,总有人记得,他们的粮,是怎么没的。"
他转过身,望向北方。
"走。"
"去北境三镇。"
"我要让郭威,亲口说出来。"
黑水河在身后呜咽,像是谁在低声应和。
众人重新上马,沿着河岸往北走。
走出几里地,河滩上出现了一座座土包。
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有一蓬蓬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
秦岳说,那是当年掩埋尸骨的地方。七万人,埋了整整三个月,埋到后来,连土都不够了。
李行安勒住马,望着那一望无际的坟茔,久久不语。
姜红衣轻声道:"七万人,就这么没了?"
"没了。"秦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李行安忽然翻身下马,走到一座坟前,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直起身,朗声开口。
"诸位。"他说,"我叫李行安,镇北侯之子。"
"八年前,你们的粮草,被人截了。"
"八年前,你们的侯爷,被人冤了。"
"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们,"
"这笔账,我替你们讨。"
"你们的冤,我替你们昭。"
"你们的名字,我一个一个,替你们刻回来。"
风呜咽着掠过河面,卷起他的衣角。
没有人回应。
可李行安知道,他们听见了。
姜红衣站在他身后,望着那一望无际的坟茔,轻声道:"七万人,就这么埋在这儿,连个碑都没有。"
"有碑。"李行安说,"碑在心里。"
"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就还活着。"
牛大壮挠了挠头,低声道:"少主,俺们以后,给你立碑吗?"
李行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不用。"他说,"我死了,就把我撒在这条河里。"
"跟他们,做个伴。"
秦岳的眼眶又红了。
老卒别过脸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
白鹭站在河边,望着黑沉沉的河水,忽然道:"少主,听雪楼在北境,还有些人手。"
"需要的话,我可以联络。"
李行安点点头。
"好。"
众人重新上马,继续向北。
黑水河在身后渐渐远去,可那呜咽的风声,却像是刻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弃的烽火台。
烽火台已经塌了一半,砖石散落一地,爬满了枯藤。
秦岳勒住马,望着那座烽火台,忽然道:"当年,我就是在这里,最后一次见到侯爷。"
"侯爷站在这座台上,望着黑水河,跟我说,老秦,北境军的命,就交给你了。"
"我当时没听懂。"
"后来,我才明白,侯爷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回不来了。"
李行安望着那座烽火台,久久不语。
父亲当年,站在这里,想的什么?
是七万将士的生死,还是远在京城的家小?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这座烽火台,这条河,这片土地,都是他的了。
他要替父亲,守下去。